喬時宜搔搔頭。「不好意思……」
男子舉起手,似乎愛憐地想撫摸她臉頰一下,卻因怕嚇到她而作罷。
「你整理東西吧。別弄得太晚,今天早點休息。」他拿出車鑰匙,走向駕駛座的車側。
「謝謝你。」喬時宜對著他的背影。
男子回過頭:「不會。」
喬時宜退到人行道上,隔著車窗看對方發動車子。
對方按下車窗,向她說:「明天見。」
她笑,搖了下手:「拜。」
目送車子駛離,她「呼——」地歎口長氣,呆住似的低著頭站在原地一會兒,然後用力甩甩頭,不准自己沉溺於頹喪之中。
她轉過身,習慣性地望向隔壁大樓。當她看到大樓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她一度以為是幻覺。
直到對方起步走向她,她的心臟跟著強力鼓動起來。
楊魄來到她面前,看著她,不語。
「嗨……」她打招呼,一瞬間以為他在生氣,不過他不說話、板著臉時,本來就冷酷得讓人難以親近。她看看他身後,問:「一個人?」
再看看他手上,也沒東西,他總不會是特地來見她的吧?不會的……
「那位就是你的新男友?」
「咦?」他看見了?「呃……嗯……嗯,算是吧。」程盈千跟她說過上一回聚會的情形,也許,這能讓她遲疑不決的心下好決定,她點頭:「大概是。」
他沒留意她話語中的不確定性。「不錯嘛,長相還好,看來溫柔又體貼,完全符合你的期望。看來薛大偉收定你們的大紅包了。」
「你也不錯啊!」她像以往沒大沒小的模樣,推了他一下。「一生的最愛回到身邊,住豪華大廈開進口車,我看你才是好事近吧?對不對?對不對?」
他沒如她所願,告知她他的近況,他又問:
「你們剛才搬到車上的是什麼?你要搬家?」
「你不知道,我住的地方又破又貴,房東又惡劣,我是念大學的時候和幾個同學合租,後來室友一個一個搬走,我心想搬到哪其實都一樣,薪水也還算負擔得起,才自己一個人承租到現在。
可是現在房子老舊,問題一堆,房東又不改善,剛好租約快到期,朋友又幫忙介紹房子,我才……」對他說著說著,她突然推翻先前決定:「哎,我也不曉得,看到我那一堆東西,想到搬家的麻煩,我可能會選擇忍一忍吧……嗯,我不會搬的。」
她的話前後矛盾,因為她自己也無法確定搬或不搬。
楊魄暫時相信她最後的結論,搖了下頭:「你男朋友很喜歡你這樣語無倫次?」
「至少他不會像你這樣,喜歡挖苦我!」她現在是個超級苦命女,他還欺負她!
站在路邊,望著她,他發覺這好像是第一次仔細瞧她;而且他不只不想別開頭,連眨眼都不……
「聽說你前陣子發生很多事?」
「沒錯。」喬時宜擺手,一切一言難盡啊。「霉得我差點想從樓頂上跳下來!幸好我還算樂觀,很快擊退壞念頭,我……」他看她的眼神有異樣的情感,讓她一怔,「我已經說我是個很樂觀的人了。」他只是同情她的遭遇,她可別自作多情呀!
「為什麼沒來找我?」他瘖啞的口吻竟帶有哀傷,他趕緊轉換口氣:「我是指,我就住隔壁,之前幫你作過感情咨商,多一次心理輔導也沒關係。」
「我怕你氣急會跑去揍我那個龜毛上司,雖然他很欠扁,可是你的拳頭太可怕了!像在日本的時候……」她咬住下唇,記起那是必須封印起來的回憶,因為……
楊魄看看自己的手,「會嗎?」五指張開,掌心面向她。
「是的。」她直覺想揮出拳頭,打他的手掌!
他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拳。
她嚇一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連退兩步。剛剛……剛剛那是什麼狀況?她腦子一團亂。
他放下手,問:「我們有多久沒碰面了?」他仰頭望向黑濛濛的夜空。「我記得上回碰面是在……」
他剛剛只是開玩笑吧?她也常擅自摸他鼻頭、推他一把的……她反應過度了。
她傻笑:「你忘啦,就是你心愛的美女女朋友回來找你的那天。」
她可沒挖苦他的意思,只是覺得這麼說的話,他肯定連上回碰面是幾月幾號星期幾都想得起來。
「你不要再笑了好不好?」他突然繃起臉。「很難看。」
她的表情說明她受到傷害。「我可以哭嗎?我哭起來更醜喔。」
她不傻笑,能怎麼辦?他擾亂了她的心呀!她已經夠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為什麼還要出現?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我有找過——」她指他住處大樓的大門旁,「一次,」指地下停車場入口處的旁邊,「兩次,」作出聽電話的手勢,「三次……好幾次……啊,我又語無倫次了!」
「說清楚。」她……她找過他好幾次?在門外等他、打電話給他?
「我……」她可以說嗎?她難得守住心事,若開了口,怕從此關不住的……
「什麼?」他逼近她。
「我……」
「魄!」本要進他住處大樓大門的左殲雅看見他,跑了過來。「魄!」
她一把抱住他的腰,在他懷中泣訴: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不能沒有你,永遠不能……」
楊魄沒有回抱住左殲雅,卻也沒有推開她,他抬頭,看喬時宜。喬時宜又是傻笑,原來,他是在等女朋友……
向他揮了下手,她轉身回住處。
* * *
喬時宜到超市買東西,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著有一陣子不管走到哪,都會遇見楊魄。那時她還當他是瘟神呢。
他對她說話總是不客氣,而她也不是省油的燈,有機會便同他瞎扯、耍寶;成功惹他生氣了,心頭便竊喜不已。
那時不曾考慮愛或不愛,是和他相處得最自然愉快的時候口巴。
好希望……好希望能再一次和他在這一條路上偶然遇見,畢竟,從明天開始,回家的路就不是這一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