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需要什麼結果?他心中另一個聲音道:為什麼不給你自己跟林立薇一個機會?難道看她這樣傷心,你就心安?難道你以後真相信這件事會船過水無痕?
一切隨緣吧!不必刻意壓抑,傷害了她,你豈能快樂?
「林立薇,別哭了,我這邊快鬧水災了。其實,你並不惹人討厭,你……你以後如果想來找我,而我又有空的話,我可以陪你聊聊天;但,我可先申明,我這屋子可是比不上你家那富麗堂皇的深宅大院喔!我一點也沒損人的意思,我實話實說,我這人不拐彎抹角,我希望我們之間僅止於此,你喊我一聲大哥,其它的,呃……你知道的,我們並不適合!」他支支吾吾的,總算把這一段話說完了。
林立薇破涕為笑。她好高興,只要能再見到他,管他什麼相稱!剛剛那以為就要被他趕出去的感覺,好痛苦哦!既然他肯接受她了,那以後她要常常來、天天來,只求跟她的張「大哥」聊聊天!
就這樣,林立薇成了張亦樵閣樓裡的常客。冷峭的寒冬,他們品茗、閒談;初春,他們上陽明山賞櫻,回來後,張亦樵繪畫——
林立薇欣喜地發現,張亦樵的畫中有她!張亦樵雖在心中告誡自己不可逾矩,但相處久了,他愈發現林立薇是那麼善良,令人不忍心傷害、欺騙她。
她那麼單純,令人時時刻刻想保護她。跟她相處,不須客套,反而可以讓他忘憂;張亦樵常情不自禁地凝視著林立薇的倩影,以及她的一顰一笑……唉!
他怎能只當她是小妹一般看待?他要她呵!只是——想到他的家境,他實在不能保證能否給她過優渥的生活;一想到他的立薇要跟著他吃苦,他便心疼了……
從言談中,他知道——林立薇雖是獨生女,但她的父母並未放任、寵溺她;因此,林立薇並不驕縱、任性,他們把她教養得很好。
林立薇的父母十分開通,因是白手起家,沒有門第的觀念;但是,張亦樵想:立薇畢竟出身豪門,從小她就是溫室裡的百合,她必不能與他一同胼手胝足,過著與世無爭的平淡生活,而這卻是他想要的生活方式——為此,張亦樵矛盾極了!
看著心愛的人時常緊蹙著眉,林立薇有些不解。這幾個月,是她此生最快樂的時光了,只因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小小斗室才充滿了溫馨;雖然她家中寬敞舒適,父母和藹貼心,但她待在張亦樵這裡的時間愈來愈多了。
她知道她在張亦樵的心中只是一個不解世事的小妹妹,但她不管什麼,只求能與他長相左右,能這麼近距離看著他,她就心滿意足了。
經過這些日子來的相處,她更發現跟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他學識廣博、談吐不俗、謙謙有禮、氣度不凡,與他談天,林立薇常常聽著聽著,便用一雙癡迷的眼瞧他——呵!她好愛他!她從不知道愛情的力量可以令人瘋狂至此!
她已經跟她媽媽提過他了。從小,她爸媽就對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傾心關愛她、保護她,但也尊重她、教育她;她何其有幸能生在這樣一個幸福的家庭!
她媽媽尊重她的一切選擇,還要她從日常生活來觀察他的舉止;她媽媽希望她別被戀愛沖昏了頭而識人不清,她媽媽還讓她有空帶張亦樵到家裡去……但,為什麼他有時會皺著眉不發一語?難道又在嫌她打擾了他?
每當此時,她總靜靜地坐著,連大氣也不敢喘,深怕被張亦樵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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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歌高唱的六月,莘莘學子告別一個求學階段,揚帆再起。鳳凰木張著艷麗的橘紅,昭告天下,炎夏已到。
今天是畢業典禮,一早就有穿著學士服的畢業生在校園各角落裡拍照留念,為他們的學生生涯譜下句點。
章青也早已妝扮妥當。維揚今天畢業,他父親因為要開會而不克前來,晚上則在飯店宴請若幹好友,一則,慶賀他順利畢業;二則,再過幾日,他就即將入伍,踏入人生另一階段。所以,維揚說,今天她是陪他參加畢業典禮唯一至親的人——老婆嘛!不是至親,那什麼才是?
這維揚——章青笑著搖搖頭,他愈來愈貧嘴了!這半年多來,他們的感情增進不少,雖然仍是相聚不多,但彼此心中都有對方,這便就是促使她更努力的動力了。誠如維揚所說——兩情若是久長,又豈在朝朝暮暮?唉!她心中想的,全是維揚啊!
畢業典禮尚未結束,方維揚便從冗長、燠熱的會場中逃了出來,他不願讓章青等太久。開車帶著章青遨遊北海岸,他們來到沙侖海水浴場戲水;章青真的是麗質天生,雖然身上一襲保守的連身泳裝,但姣好的身材已是一覽無遺。從她自更衣室出來,她那充滿青春的氣息,加上潔白細緻的皮膚,早已引起多人的注目。方維揚看著章青,心中又驕傲又有些生氣——章青是他的,他連別人看她的眼光都嫉妒!
他拖著章青嬉戲於沁涼的大海,藉由涼涼的海水來澆熄他的熱情,澆熄他不成熟的妒意;方維揚狠狠地在水裡擁吻章青,他要章青!在入伍前夕,他仍對章青沒有信心,這使他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他更不確定他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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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樵也畢業了,他那含辛茹苦、純樸謙卑的母親遠從中部的鄉下轉了幾趟車來參加大兒子的畢業典禮——她終於可以告慰他的英年早逝的老伴在天之靈了。
這些年,她咬緊牙關地苦撐著,終於熬到張亦樵大學畢業了;再等幾年,等張亦樵做了事,她身上的擔子就可以卸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