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維揚,不必說抱歉,只要說愛我!維揚,你看看我,我哪一點比不上章青?更何況,現在她人在哪裡都不知道,我可是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恍然驚覺自己語中有誤,趙如芸急忙掩飾,說:「我是說……我是說……呃……她還在台南,她……」趙如芸接不下去了。
「如芸,請你實話實說吧!你一向直來直往的,為什麼要隱瞞我?如芸,你的條件真的很好,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優秀的男人,我們——我們真的不來電,不管有沒有章青,我們都不可能會迸出愛情火花的。如芸,請你告訴我,章青她在哪裡?」
看著方維揚乞求的眼神,趙如芸有些領悟——或許感情真的是勉強不來,但是,她好不甘心哪!她只好豁出去了,她恨恨地說:
「好吧!我說,我也曾找過章青,但是,她的鄰居都不知道他們搬到哪去!你說的那個宋曉玉,她早已出國了,她也不知道章青去了哪裡!反正,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說不定她早結婚了,也說不定她出國了,或說不定——她死了!」她心中的恨意好濃!
「不!她不會!她不會死的!如芸,你不要潑我冷水;她可以嫁人,她可以出國,但是,她絕不能不在這個世界上!」方維揚根本沒想過章青會不在這個世界上。「人生如朝露」啊!像父親與維軒,但是,絕不可以是章青!他還有好多好多的話還沒跟她說,她的委屈只有他懂啊!
「我為什麼不能說?我偏要說,她死了!她已經死了!我得不到的,她也別想得到!章青最好是死了,你要抱,就去抱她的牌位安息吧!祝你早日得知她的死訊!」趙如芸狠毒地丟下這句話,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看來,她又得尋覓另一個金龜婿了。
方維揚突然得到這則新的訊息:章青可能已不在世上——如維軒一般!
唉!生命原是如此脆弱,未來又是如此不可知,那麼,念揚呢?念揚在哪裡?或者如章青一樣?不!不會的!不要再想了,也不要再找了,這樣握著一個希望,總比知道殘酷的事實還好!
維軒一定又會笑他不敢面對事實了;是的,他不敢面對,因為他心中有愧,他愧對章青母子……
第十章
山上的冬天總是寒風呼呼,冷冽異常;已放寒假了,一年又將盡。回首這一年,章青仍是滿心感謝——這是個平靜、能讓念揚無憂長大的一年,這就夠了;現在的她,幾乎是為念揚而活。
接下來,她要面對的是山中寧靜的假期。隔壁的陳校長夫婦已提早赴美,打算到美國跟著兒孫一起過年。章青呢?這三年來,她總等到除夕夜才帶著念揚回家——不是家中不溫暖;而是,她所面對母親那雙帶著疼惜、不忍、又哀傷的眼神。
她知道母親的想法,漫漫一生,她希望有人陪章青一起度過,為她分憂,一起扶持,給她依靠;但章青不願,又不忍駁斥母親的好意,她只好長年深居山中,碰到年節,才匆匆返家。
小念揚正仿著書本做著「光」的實驗;那分專注的神情令章青想到了方維揚,還有他們往日的點點滴滴。她不願意再接受別的男人,除了為念揚著想,怕沒有人能全心全意接納一個「拖油瓶」之外,主因是——章青仍未能忘情於方維揚,這是一分「衣帶漸寬終不悔」的戀情。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章青的冥想,她覺得奇怪,起身欲開門,念揚也對她投來狐疑的目光。這麼冷的天,有誰會來?許多同事都已下山準備回家過年了。
「是王老師!」章青有些訝異,她以為他早回去了。「有什麼事嗎?」
「喔!章青,天氣好冷!」王老師背後的風在呼號。「我買了一些東西,今晚我們一起煮火鍋吃好不好?」王老師一臉誠摯。
「這——不太好吧!謝謝你了,我跟念揚已準備好晚餐了。」章青隱隱覺得不妥,但又想:在這寒冷的冬夜拒絕王老師的好意,似乎有些不通人情。
「章青,沒關係!反正,我買了很多東西,一個人也吃不完;這種天吃火鍋最好了,你就別客氣了!」王老師一副快被凍僵的表情。
章青只好開門請他入內。
「先進來再說吧!外面實在太冷了。」
大門阻隔了寒冬,室內一片溫暖平和。
「王老師,先喝杯熱水。」章青看念揚一臉不解,接口道:「念揚,這是王叔叔!」
「王叔叔好!」
「你叫念揚啊?好乖!長得跟媽媽一樣漂亮!」王老師看了章青一眼。
「喔!我是男生耶!男生不可以說漂亮,應該說英俊。王叔叔,我很英俊嗎?」念揚一面說一面還擺了個pose,把房內兩個大人都逗笑了,氣氛頓時輕鬆不少。
「對,念揚是個英俊的小男生,媽媽則是美麗的大女生!」王老師又看了章青一眼,他的意圖明顯。
「王老師,放寒假了,你不準備回家過年嗎?」章青只得另找話題。
「我想在山上多待幾天,看看有沒有機會——」王老師意味深長地看了章青一眼,繼續說:「山上空氣好,寧靜又詳和,與世無爭;其實剛上山時,我還覺得寂寞,現在下了山,反倒覺得山下的生活又步調太快,又烏煙瘴氣的,頗不能適應。」
「王叔叔,你家住哪裡啊?」念揚對這位王叔叔很好奇,因為平常來拜訪他們的人太少了。
「王叔叔家住在台北,畢業後就被分發到這裡來。你去過台北嗎?」王老師知道要贏得章青的好感,必須先使念揚接納他,而他也真的很喜歡念揚。
自從開學典禮那天看到章青後,他便驚為天人!章青溫婉親切、舉止大方、優雅端莊,與她相處久了,他更發現她有一顆善良、敏銳的心,伶俐而善解人意;而她獨力撫養念揚,母子常在夕陽餘暉下散步的孤弱身影,不但使他心生憐惜,更令他暗自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