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青姊姊——不,章青小姐,是……是維揚大哥的女朋友,他——呃,維揚大哥有說過,我知道,維揚大哥還說要介紹我們認識;方伯父好像也知道,但不太贊成的樣子,我不清楚。我媽媽說他們家一向都是吵吵鬧鬧的,我好久沒看到維揚大哥了,他現在也不常回家,都待在醫院,好像很忙,你可以打電話到醫院去問看看,是有什麼事嗎?」
對這樣一個嬌柔、脆弱的女孩,宋曉玉似乎發不了脾氣;再看看她的樣子,好像也不是裝的,唉——原來天下真有這樣柔弱的女孩。
「那我請問你,你現在都怎麼來上課?方維揚不當你的護花使者了嗎?」宋曉玉加強了那「請問」二字。
「喔!前一陣子我家司機出車禍,媽媽不放心我搭計程車,所以請維揚大哥載我一程。看他那陣子那麼忙,為了我又特地繞到學校來,我也頂不好意思的;現在,我由司機接送的!」林立薇緩緩地說,那種富家千金受寵的嬌氣若隱若現;所幸,還不致令人十分討厭。
宋曉玉第一個反應是——謠言真可怕!她謝了林立薇,電告方維揚,並故意把章青的「病情」說得很嚴重;事實上,她也覺得章青病得很嚴重。
電話那端傳來方維揚焦急的聲音,他一再請宋曉玉代為看顧章青,並且說要找人調班。
宋曉玉很賊地加了一句:「要趕快,不然——我不知道她撐不撐得過去!」然後,她「卡嚓」一聲地掛了電話,她實在很滿意自己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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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章青在宿舍悶得慌,跑到校園逛,只見操場上儷影雙雙,她觸景生情,跌坐於椰子樹下;樹影婆娑,她無語凝望蒼天,不爭氣的眼淚又滑出了眼眶,唉!
待方維揚風塵僕僕地找到她後,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令他心碎的畫面。他自責自己沒有盡到保護她、讓她快樂無憂的責任,看著她益形憔悴、消瘦的臉龐,他激動地喊著:
「章青——你瘦了!」
章青神情恍惚地迎向來人,由於心不在焉太久了,待她對準眼光的焦距,認出是方維揚後,她卻起身欲走。為什麼要逃?她也不知道,雖然他是她日夜思念的人!
「章青!」方維揚拉住了她。「對不起!原諒我!章青,我該死!我沒有好好照顧你!那天我……我吃醋,我太在乎你了!章青,我不是個有度量的君子,我的眼裡容不下一粒砂,我……我對自己沒信心,我沒有時間陪你,又怕你被人搶走,我怕!呃……但我又好忙,實習醫生淨做些雞毛蒜皮又不得不做的差事,一天之內,同時要忙好多事,要記得好多待辦的事……章青,我絕不是故意要冷落你的,我也知道你能體諒我,但我還是對自己沒信心——」
「你不是對自己沒信心,是你不相信人,不相信我!」章青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你不相信我的心已完全交付予你,你不相信我可以為你整日待在宿舍足不出戶,只為了怕錯過你來找我;我……我也想要好好唸書,以便我們未來有更寬廣的選擇……這些,你都不肯相信的,是不是?你以為我像時下年輕、愛玩的女孩,還在玩撿石頭的遊戲,手裡拿了一個,心中還在找更大一個;總而言之,你不相信我!」
「章青!」方維揚不知如何以對。
「維揚,我好累,我覺得愛你好辛苦。你忙,我要體諒;林立薇的事情,我也不敢問。我沒有你的任何一句承諾,沒有信守,我看不到我們的未來;甚至……甚至我不知道我能否被你家人接受,一切是如此地未知啊!而你——你還如此不能信任我,天!我談的是什麼戀愛?你怎麼可能是我要托付終身的對象?我們……我們算了吧!」章青悲痛地說。
「不!不要!章青,不要……」方維揚忘情地擁住章青。
從小,所有事皆由家人安排,根本不必勞心的方維揚,對事物並無特別好惡或特別牽掛,現在,他覺得他生命中最重大的事就是章青;雖然他們相聚時日不多,相知不深,但他知道他不能失去她,他不要!
他輕輕地在她耳畔低語一句:「我改!」
「什麼?」章青聽得很不真切。
「我改!我願意為你改!從小我看盡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以及人性的貪婪、醜陋面,使我對人存有戒心。章青,那天的事,曉玉已告訴我了,我……我覺得很慚愧,我辜負你的一片真心了;還有,我們的事,我已告訴我爸爸了,他沒說什麼,只叫我再多看看、多選擇,但我選擇的就是你呀!章青,哪天有空,我帶你去我家,讓我爸爸見見你,他一向都相信我的眼光的。好章青,別再生氣了,不可以再瘦了喔?瘦媳婦怎麼見公婆?」
「你說什麼呀!」章青愛嬌地捶了一下他的胸,感情再度戰勝了理智。她並不是個愛耍脾氣的千金大小姐,事情既然講開了,她便又再展笑顏。要相信他的!他曾說,天塌下來,由他頂著不是嗎?
擁著心愛的人,方維揚的思緒飄得好遠;他多希望時間就停止於此刻,沒有分離,沒有誤解,也沒有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責任及父親的期望、母親的冷漠……唉——別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青!」他輕輕地喚她,深怕破壞這分寧靜。
「嗯!」章青的聲音也輕柔如絲,顯然她也希望時間就此停頓。
「這幾天你一定餓壞了,難得我今天有空,走,我帶你到基隆廟口吃東西,然後我們到濱海公路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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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聲鼎沸的夜市走出來,章青填飽了胃,也充實了她久日枯萎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