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揚聲的喊道:「怡蘋!」
「不是嗎?瞧我今天早上得到了什麼?我的秘書及公司同仁給我一張滿滿的祝福卡片,還有楊煥強跟你!」她諷刺一笑,「我有那麼可憐嗎?」
王豫傑凝視著她略顯疲累的美麗容顏,「今天是你的生日。」
「有什麼意義?那只是身份證上的一個日期,誰知道我是不是那一天出生的?」
「你為什麼要有這種灰色的想法?」他神色黯然的道。
「我的生活一向是灰色的,是哥哥『沒空』發現。」王怡蘋愈說愈氣。
「你明知道不是那樣的。」他的火氣也被漸漸的逼了上來。
「那近幾年都對我不聞不問的哥哥,為什麼突如其來的要幫我過生日?」她站起身直直的勾視若他。
「那是你始終都不肯給我好臉色看。」王豫傑忿忿不平的回答。
「而我現在有給你好臉色看了嗎?」她挑高柳眉反問他。
「你……」他氣得語塞。
「我不要你的憐憫,哥哥,我們一家三口早成了三條平行線,我昨天去找你只是情緒下的一股莫名感觸,而這個職位……」她把玩著桌上那只經理名牌,「我也會退還給爸爸的。」
他霍地抓住她的手,「你為什麼要將情形弄得愈來愈糟?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接受我的不捨與照顧?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張牙舞爪的?」
王怡蘋悲涼一笑,用力的掙脫他的手,「都是我的錯嗎?你忘了我只是被爸爸操控在手中的傀儡娃娃,是他逼我的,一切都是他逼我的。」狂叫一聲,她一把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及皮包衝出門外。
王豫傑忙不迭的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裡?」
「去墮落、淪陷,因為我突然覺得爸爸好像比較希望我在這兩者間打轉,他才會快樂,而我是沒有權利快樂的人。」她冷冷的甩掉他的手,大步的進入電梯離開。
再一次的被她推離,王豫傑內心泛起一層悲哀。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怡蘋重拾快樂?
墮落?爸真的要怡蘋成為一個墮落天使嗎?若林文仁的死是爸安排……不,他不該這樣想爸的,何況他聽到的只是幾句話,他不可以斷章取義的誤會了爸。
沉沉的吸了一口氣,他決定尾隨在她的後面,認為畢竟他們之間有一段不曾交心的空白,他對她的瞭解已不若青少年時那樣深。
第4章(1)
微風輕拂下,許瓊如正專注的修剪著眼前這一株青翠的松樹,這是為了在襁褓中被抱走的曾欣翎種的,而今,它的高度早高於她了,但女兒的縱影仍杳,令她不禁感慨起來,唉,她真的老了。
她直起身,捶捶微酸的腰際,環視著這間大院子裡的花花草草,而裡頭的每一株花木都代表著曾姓家族的人丁,所以在每一個新生命誕生後,這個院子裡就會再增種一株花木。
「曾太太,我做了幾籠的包干饅頭,特地送幾個來給你們啊。」
在這屏東鄉間,「人未到聲音先到」似乎成了這群友善好客鄰居的招呼聲,許瓊如柔柔的笑了笑。
一會兒後,手上捧著幾個白嫩包子饅頭的徐老太太就映入眼簾,她已經七十多歲了,滿臉皺紋,但也許是務農關係,身體仍硬朗得很。
「曾先生不在?」徐老太太憨厚一笑,露出了僅剩的兩顆門牙。
「嗯,出去走走,徐老太太,真是謝謝你,我和我先生都很喜歡吃你做的包子饅頭。」許瓊如接過徐老太太手上的東西放到一旁的木桌上。一回身,她發現徐老太太正仔細的打量著她的臉,一雙手還比來比去的,「怎麼了?」
「啊,無啦、無啦,我今天看我那孫女帶回來的一本雜誌,這我沒讀過書,當然是看不懂,可是我都是看圖畫照片的,我就看到上面有一個女孩子跟你長得有點像,雖然只是半邊臉,可是我就覺得有點像啦,我就想到你不見了二十多年的女兒,但是我兒子說我老花眼……」
許瓊如的心陡地一跳,慌亂的握緊她的手,「那本雜誌可不可以借我看一看?」
「這……」徐老太太面露為難,「不是我不借你,因為我孫女已經到車站要搭車回台北上課,而那本雜誌也被她帶走了。」
「那、那你知不知道是哪本雜誌?」許瓊如焦急的問。
「我看無,我不認識字。」她歉然的道。
許瓊如眉頭皺緊。姑且不論徐老太太有沒有看錯,但這終究也是一個機會……她感激的拍拍徐老太大的手,「我到鎮裡的書局去找找看。」
徐老太太手足無措的看著大步離開的她,嘴裡不禁碎碎念起來,「啊,要是兒子知道我真的跑來說,一定說我多事,可是女兒也是心裡的一塊肉啊……」
王錫怒氣沖沖的瞪視著桌上那本出現王怡蘋側臉報導的「現代雜誌」。
「要告這家雜誌社嗎?」楊煥強吞吞吐吐的建議。
「告個屁!」王錫閃著怒濤的眼眸直勾勾的瞪著他,「然後呢?讓新聞愈炒愈大,讓其他媒體也加入這場報導,讓天下人都認得我那個卑劣的女兒?」
楊煥強無語。
「看看你是怎麼辦事的?為什麼這家雜誌敢刊登怡蘋的照片?」王錫火冒三丈。
楊煥強唯唯諾諾的道:「這是一家新的雜誌社,而其他的電視平面媒體等等,我早就知會過了,若是沒有經過我們的允許任意刊登王董您及王怡蘋的照片,我們都會以妨礙個人隱私提出告訴!」
「不要廢話一堆!看是要雜誌社收回還是我們收購,總之不要讓這本雜誌繼續在外販賣。」他咬牙切齒的指示。
「是!」楊煥強趕忙出去辦事。
王錫臉色鐵青的撕毀雜誌。在怡蘋愈來愈像許瓊如後,他也就愈注意不讓她登上任何媒體雜誌,而這一切當然都是為了他的復仇計畫。在尚未完成折磨怡蘋的計畫以宣洩他多年的怒焰,他絕不能將半隱居在屏東鄉間的曾明右夫婦引了出來。握緊了雙手,他用力的捶打殘廢的雙腳,心想,雜誌已出刊三天了,為了預防萬一還是趕緊進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