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他不自在的看著許瓊如。
「瓊如說的對,我雖不清楚你們之間所發生的事,但是我女兒在談論你時,臉上所散發出的柔意與光彩,我很清楚那是什麼,你別太怯懦。」曾明右給他加油打氣道。
「曾伯父,可我……」他一點把握也沒有。
「我很放心將女兒交給你,而且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好好待她。」曾明右慈愛的道。
王豫傑忐忑不安的往後院走去。
「他會成功嗎?瓊如。」曾明右凝視著他的背影問道。他這做父親的心相當矛盾,既希望女兒有好的歸宿卻又捨不得她離開。
「得視他的表現。」許瓊如想了一下又道:「誠意足、夠真心就行了!」
「你當真捨得她走?」他不捨的反問。
「唉,她已習慣獨來獨往,我們以親情牽住她不讓她飛,我更不捨。」她衡量著女兒的思維,認為他們真的不該絆住她的。
「對,只要知道她過得好、幸福快樂就足夠了!」
「嗯,也只有跟著豫傑,她才會自在幸福的。」兩人相視一笑,閃著不捨淚光的眼眸齊落向窗外的藍天。
院子裡,一身休閒牛仔褲打扮的王怡蘋正彎著腰小心翼翼的剪去花叢裡的一小片枯葉。她歎了一聲,直起身子,再將剪刀放到架子上後,走到一旁的長條石凳椅上坐了下來,把玩著手中那片枯葉。
她來這多久了?她仰起瞼接受陽光的洗禮,溫柔的和風在她臉頰吹拂而過。好寧靜的午後!她往後靠在樹幹上,用手觸摸著粗糙的樹皮。她身後的這株老樹,據曾伯父說已有四、五十年的歷史,而這院子裡的每一株花草,也都有他們的故事,因為曾氏家族有一項傳統,就是家裡有新生的嬰孩時,父母就會為其子女再加種一棵樹或花草在這院子裡。
王怡蘋的目光移向一棵梅樹右後方的一棵松樹,那是曾明右夫婦為她栽種的。原本應該種花的,因為她是一名女嬰,可是她卻被人抱走、生死不明。他倆害怕花開花落所隱喻的情事,所以他們選了松樹,希望他們的女兒能有松樹的勒性,能活得好好的,儘管面對風吹雨打仍能屹立。
他們深愛她的心,她很明白,只是她不敢敞開心胸去接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不能?只是面對這份她渴望已久的親情,她雖是唾手可得,但她卻會不由自主的退卻。
她搖了搖頭,難道她的心已如手中的這片枯葉,即使再如何的細心呵護也不能重生了嗎?她對自己感到無力,總覺得欠缺了一樣東西去推開心中那層厚厚的牆,無法為自己及曾明右夫婦倆找到一個更好的定位點去發展彼此的關係。
她閉上眼睛,無聲的張口叫了聲,爸媽。她為何叫不出口?他們是她的親生父母,而她是他們的女兒,可是這一切對她而言卻是這般困難。
「曾欣翎」?這個名字令她感到驚悸惶恐,彷彿跟從前的「王怡蘋」全斷絕了關係。而後他們似乎明白了她的感受,所以他們也欣然的接受「怡蘋」,捨棄了他們喚了多年的「欣翎」。可是……這還是不夠的,誰來幫幫她?她無法衝破心中那層藩籬,她的心好苦、好無助!臉上泛流的熱淚灼燙了孤立的心,她到底該何去何從?
驀地,她感到一隻溫熱的大手柔柔的拭去她的淚,她在作夢嗎?如果這是夢就別讓她醒來,再一會兒,再多一會兒,好讓她奢侈的享受那掌心所傳送過來的溫暖。
「怡蘋!」半俯身向她的王豫傑柔聲呼喚。
聞言,王怡蘋驚惶的張開淚眼,瞬間從溫柔的沉靜中甦醒,「你……你怎麼來了?」她急急的抹去臉上的淚珠。
「怎麼哭了?」他在她身旁坐下,沒有直面回答她的問題。
「別誤會,我在這兒很好,曾伯父及曾伯母對我更好。」她急欲說明,不希望他誤會曾明右夫婦。
「你別急,我明白的。」他盯著她細細的打量,她以往的淡然神色已被一絲動人的暖意及光彩取代,他才一個星期沒見到她,沒想到她竟然變了,可想而知的,這一定是曾伯父和伯母的真誠相待所致。
「你緊盯著我做什麼?」她手足無措的問。
「這一個星期好嗎?」王豫傑體貼的道。
「很好!」她忍住從心坎湧起的那股熱淚,猛眨著眼睛逼回那般甜蜜的酸澀。她何時變得這麼多愁善感?她不想讓他擔心,她要堅強些。
「我不想增加你心裡的壓力,可是……」他倏地又將話吞下。
「可是……」王怡蘋柳眉微攢,不解的盯著他。
王豫傑靠在身後的樹幹上,猶豫不決的不知該不該開口,他仰起頭,順手摘了片樹葉,搓著葉柄。曾明右的話在他的腦海裡一遍遍的迴盪,不要怯懦、不要怯懦!再一次的機會……「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吧?」他總算起了頭。
「嗯。」她美麗的臉蛋仍是濃濃的困惑。
「在我心中,一直有你童年的身影緊跟在我後頭『哥哥、哥哥』的喊著,我到東,你跟到東,我到西,你絕不會朝南或北走。」他的記憶飄向遠方。
王怡蘋靜默一旁,甜甜的笑在臉龐漾起,她讓自己的記憶倒流到那段快樂無憂的孩提時代。
「只是小男孩的心在漸漸成為男人後,對妹妹的心在呵護之外又多了一份疼借與愛意。」
「豫傑!」她心中一緊。
王豫傑轉動著那片形狀柔美的樹葉,「你聽我說,雖然在你亭亭玉立後,我們各自有了一位未婚夫及未婚妻,而你也有意的避開我,但我這份熱情的心卻未曾被澆熄或減退。」他如陽光般的璀璨眼眸專注的凝視著手上的樹葉,而不敢直視她,生怕自己在面對她那張瑰麗誘惑的美顏後,反而喪失告白的勇氣。激盪不已的心,伴奏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他乾脆站起身子,緩和一下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