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將所有的心思全用在栽培弟弟身上,對她這惟一的女兒非常冷漠,念到高中後就要求她斷了學業,幫忙承擔家中經濟。
另外,十七、八歲時,她更成了家中的「菲傭」,每天下完班,還得趕回家洗衣燒飯、打掃家裹。
即便是加班,家裹也不會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她,.堆如山的髒衣物也不會有人幫她洗晾起來,而只為弟弟忙碌的母親絕不會將一分鐘浪費在這1一雜事上,更不會體貼她。
母親的這一生,說穿了八為兒子而活。她的眸中從來都只有他。
有時她常想,自己就像個現代版的「阿信」,但是她是個現代婦女,受的是美式教育,她大可以不甩這樣的母親、弟弟,瀟灑的去追尋自己的理想,去過自己要的生活,可是她就是放不下,她骨子裡太傳統了,中國忠孝仁愛等八德的道德感將她綁死了,她掙脫不了,只是……
她的臉色陡地一暗,弟弟是愈來愈跋扈了,侵佔了她的電腦、書籍等不說,近日更是帶回一洋妞莎拉,所以她又得多伺候一個人。
有時他倆做愛也做到她房裡去,將她的床弄得污穢不堪,而那個洋妞的胸罩、內褲當然也扔在她的床上,更過分的是,有時候在她忙完了所有事,累得像條狗似的正想躺回床上好好休息一番時,那一對赤身露體的男女已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了。
母親要她忍,看她是要去睡弟弟的房間,還是在客廳睡?因為他們宋家也許很快就會有個孫子可以抱了。
這「忍字訣」她是攻讀許久了,只是要她睡在弟弟的「狗窩」還是免了吧!
所以,有好幾晚,她是可憐兮兮的拉著床棉被在沙發上窩了一整晚,外加自艾自憐……
另外,她也憐憫母親的單純,因為莎拉是個蹺家的女孩,打架、鬧事、吸毒是樣樣皆來,但惟一不要的就是生孩子。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母親隨著開餐館的父親來美國生活了近三十年,但她還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裹,完全看不到這個花花世界的變化。
宋清涼瞄了一眼在帝國大廈聚集的一大群觀光客,可以預知的,他們的下一個活動一定是搭乘電梯到頂樓一覽紐約五顏六色的夜景。
她絕麗的容顏剎那間起了凝重,很可笑,她雖然是個道地的紐約人,但到了二十三歲了,她卻不曾有過空閒,可以到上面去看一看響譽國際的美麗夜景。
在這車水馬龍的車陣裹,宋清涼塞了幾顆曼陀珠到嘴裹,希望自己沉悶的心情能夠好轉些。
然而,只要一想到在公司被那些高學歷的菜鳥欺壓的情景,再想到一回家又有一大堆的家事等著她,她實在振作不起精神。
在停停走走了近一個鐘頭後,她總算回到了這個想回又不想回的家。
這裹是隱藏在紐約州高樓大廈一角,獨楝的二層樓矮屋舍,一樓上方掛著「中國家鄉小吃」的招牌,二樓的陽台上則堆積了一些母親捨不得丟棄的陳年傢俱用習舊。宋清涼將車子停到門口的斜角,拿起皮包下車走進店裹,不到二十坪的小店裹擺了四張桌子、十六張小椅,只是裹面不見一名客人,她張望了一下,也沒看到母親,她聳聳肩往樓上走去。
如今這個餐館是每況愈下,客人常常只有小貓兩三隻,沒有客人也是稀鬆平常的事,她抿抿嘴,踏上狹窄的階梯上到二樓,驀地,她美麗的臉蛋飛上一抹嫌惡之色,她低低的吐了一句詛咒,「該死的!又來了。」
她爬爬頭髮,煩躁的看著又是衣褲、又是內衣等亂七八糟的客廳,她的心是涼了一大截。
「可惡!我今天上班前才收好的,真他媽的可惡!」宋清涼氣得咬牙切齒的,但是她不收,又有誰會收呢?
她認命的將皮包放到小桌子上後,從皮包裹拿出一個橡皮筋,將及腰的烏黑長髮系成一東,彎下腰一一將那1衣物抄到手中,再將桌上一大堆杯盤狼藉的食物與一些雞塊骨頭、啤酒罐等扔到垃圾桶去。
嚥下到口的怒火,她直起身走到放在牆角架上的大同電鍋,打開它,裹面仍是空空如也,她難掩煩躁的回身朝廚房裹去,哈,一眼就看到水槽裹有一大堆的青菜,旁邊還有兩條魚丟在盤子裹。
她揉揉疲憊的眉心,捲起衣袖,打開水龍頭,在嘩啦啦的水聲下清洗那兩條青魚……
「啦……啦……啦……」突地,一聲聲引吭高歌的女聲傳人耳際,宋清涼眉頭一皺,繼續清洗魚。
「啦……啦……啦……哈哈哈!」一個男聲也跟著加入。
「這——不是廣志?」
由於那忽高忽低又夾帶著笑聲的歌聲實在太過怪異,她趕忙扔下魚,雙手以抹布擦拭水漬後,走出廚房,而映入眼簾的正是弟弟宋廣志和莎拉兩人赤裸著身子在客廳共舞的情形,兩人明顯的意識不清,眼神迷濛,嘻嘻哈哈、啦啦啦啦的唱個不停。
母親林婉面露憂心的走到宋清涼的身邊,「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靜靜的看了一會見,這才歎聲道:「媽,看樣子他們是吸毒或嗑藥了。」
「吸毒!!毒?!」林婉四十多歲卻已佈滿皺紋的臉色刷地變白。「媽。我早說過是你太縱容弟弟,總有一天……」
「胡說,一她顫抖的握緊了雙手,「我哪是縱容他,我們宋家的未來全靠他,他是我們宋家的命根子,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他不會做出令我失望的事,他更不會去碰毒品,你別胡說八道!」
宋清涼臉色丕變,「媽,事實都擺在眼前了,而你還遷怒我……」
「我何時遷怒了?你快去將飯煮一煮,大家肚子都餓了,我先下去顧店!」林婉面色深沉的再瞅了在地板上打滾的兒子和莎拉一眼後,即轉身朝樓梯走去。
「媽!」宋清涼氣忿輿怨慰的淚水迅速在眼眶裹聚集,「為什麼?碰到弟弟的事你就如此盲目?你不覺得弟弟的行為已經愈來愈過分了,而且他經常蹺課,一整天就在這兒和莎拉鬼混,再說得清楚些,他根本不愛唸書,你卻一直勉強他,而我,這麼渴望讀書的人,卻得一整天的在公司和家裹來回,你連一句貼心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