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贏的是他。他瀟灑地微笑,站在泳池的盡頭等她游過來,起碼過了十秒鐘,她才游到,大喘一口氣後,被自己不甚高雅的泳技逗得捧腹大笑。
他刻意研究她的嘴巴,然後浮現出一個溫柔但譏諷的微笑,「 你知道這是我們單獨在一起時,你第一次笑得那麼過癮嗎?我高興極了。」
她困窘地臉紅了,故意讓自己沉下去,再浮上來。「你知道我必須拚命游好長一段,才能游到你的距離。」
他突然表情沉靜起來,「我們的婚姻不會是一場競爭吧,凱西。我希望的是共享的生活,這樣,孩子才會成長得更健康快樂。除了我們自己之外,沒有人必須知道在我們睡房門後是怎麼一回事。那樣要求會太過分嗎?你並不討厭和我在一起,是嗎?」
凱西開始有點歇斯底里,假如他能瞭解她一點都不喜歡他的話,他會立刻改變一切的。她一邊力圖鎮定,一邊將遮在眼前的一些卷髮移開。
她一點也不懷疑他關心孩子幸福的誠意,但是她也瞭解他母親危弱的身體狀況是促使他要求她合作的原因,來表現一個幸福家庭的樣子給大家看。
她最大的問題是擔心,既要和他一天又一天地維持友誼,又要抗拒他的吸引力。最後她終於說:「我承認,如果孩子看我們相處融洽,對他們會比較好。」
「我很高興你同意,因為再過兩個禮拜,我們全家要到猶他州的雪鳥滑雪,我們會有足夠的時間打點準備。」
她胸口又有一陣窒息的感覺。「那孩子怎麼辦呢?」
「娜娣會照顧。」
「我們要去多久?」
「一個禮拜。」
和他相處一個禮拜?同住一個房間?她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雪鳥不是世界盡頭,你知道。」他粗嗄地講,眉毛皺在一起,一臉不悅之色。「你可以每天打電話回來,問孩子怎麼樣。就算有什麼嚴重的事,我們趕回來,也只需要幾小時的功夫。」
凱西決定隨他認定,就算孩子是她唯一的考慮好了。「你最好也能明白,我這輩子只滑過兩次雪,我擔心在斜坡上會出醜。為什麼不讓我留下來跟孩子一起,你和你家人去?事實上,娜娣也許也要度假,她——」
「要去,就一起去,否則都不要去!」他憤怒地打斷她的話,心情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地轉變。他突然以最快的速度奮力游到對岸,不等她叫喚就躍出水面。
「等一下!」她叫他,一邊隨後游過去,深怕這次真的和他疏遠了。可是,她中途停下好幾次換氣才游到對岸。她深怕他會消失,留下一些沒解決的問題。「阮瑞斯!」好不容易才碰到池邊,她喘著氣叫,「我只是想為你省點麻煩,我滑雪就像游泳一樣糟糕。」
他一勁兒地用手巾擦乾身體,一邊斜睨她,顯出敵意的樣子,「你真以為我在乎你會不會滑雪嗎?我也不在乎你躺在飯店裡成天看電視!我所知道的,是你過去五年的生活,一直都不好。」
「你處在蘇珊和泰德相繼過世的陰影中,更別提及你解除婚約和照顧傑森的事。你的人生遭遇比我所知道的苦還多。同時還要兼兩份工作,維持生計。你應該瞭解,我是要給你機會好好休息一下,擺脫那些沉重的包袱。」
她的綠色瞳孔睜得老大,「假如我不懂得感激,請你原諒。我以為你會一方面擔心孩子,一方面又後悔帶我去呢!」
他臉上的表情有點軟化了。他將浴袍遞給她,等她步出泳池,但是他的眼睛仍然機警有神。她很快地爬出泳池,披上浴袍,他的手放在她肩膀上,看著她緊上腰帶。
「你真是個獨立的小東西,該是有人好好照顧你的時候了。」
她感到他手上的熱力正透過浴袍的纖維,進入她的血管,「你已經把我和傑森都慣壞了,而且你知道的,還令我憂心的是你花太多時間在我們身上,銀行的工作勢必分掉你很多注意力。我希望也能為你做一些事。」
他的手仍然停在她的肩膀上不動。「有了!」他小聲說道,移開他的手。她雖然解脫了他觸摸的激情,另方面卻又渴望他再次接觸。最後乾脆走到就近的躺椅坐下來,仔細地用浴袍裹好身體。由於離池子一段距離,他看來像是站在暗處的藝術照。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她催促他講出來。
他站在那兒,手握著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的兩端。「你或許不是專業的滑雪和游泳專家,但是你做針線的手藝卻是一流的。那天早上,我走進你和傑森住的公寓,簡直被你創作的才華震驚住了。」
「很多女人都做這類的事。」
「或許吧,但是最後的成品不一定都是傑作。我希望你不要生氣.我其實看遍了你的公寓,很透徹地欣賞你做的每一件成品。在給嘉奇買的所有禮物當中,沒有一件能比得上你創作的作品。我站在那兒,敬佩得不得了,凱西。」
「謝謝!」她說得有些膽怯。
「我同時覺得自己像個傻瓜,竟然一心一意催促你們快點搬到鳳凰城,而一點也不知道你生活的複雜性。」他稍停一會兒後說,「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愛你的工作?」
「早在我開始靠此維生之前,就很喜歡這個工作了。我喜歡這份工作,從創意到最後完成它,那就是……我必須去做的事。有一天,當人們發現我死的時候,我或許是埋在一堆棉線裡,癱在縫紉機旁,口裡含著一堆大頭針呢!」
「我知道你會那麼說的。」他笑得咯咯作響。「你和蕾娜簡直是一樣的脾氣。」
「我非常喜歡她,雖然只有一面之緣。」
「或許你是能改變現況的人。」這番隱晦的話,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你是什麼意思呢?」
「你們倆都是藝術家。你們所生存的精緻空間,是專門留給那些天賦異稟、才華洋溢的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