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什麼……」阮瑞斯吞吞吐吐地停下來,用手抓一抓頭髮,一面惡毒地看凱西一眼。不過由於太關心孩子的緣故,凱西毫不畏縮地放下皮包逕自走向傑森。
自從兩個月前蘇珊死後,凱西和傑森就密不可分地在一起,雖然她不是傑森的生母,但對傑森的每一分疼愛卻和母愛一樣強烈。把傑森留給卜太太照顧讓她覺得有點罪惡感,雖然只照顧這麼一會兒而已。小傑森想必是餓醒了,然後被頭上晃動的陌生臉孔嚇哭了。
「什麼事,阮先生?」警衛問道。凱西根本沒聽到阮瑞斯如何回答,她的視線完全被傑森吸引住了,他精力充沛的哭聲響徹了整個辦公室,一面伸出小手不停地叫著,「媽媽!媽媽!」
凱西顧不得眼前緊張的氣氛,臉上按捺不住地浮起一絲微笑,因為是阮瑞斯自己的寶貝兒子造成這一切混亂的。
「噢!媽媽在這兒,親愛的,」凱西從卜太太手中接過傑森,抱入懷裡,一面親吻他濡濕的黑色卷髮,一面用另一隻手輕拍他的背。
事實很明顯,傑森只要凱西,不要別人。他緊緊地黏靠在凱西身上。一陣母性的光榮燃燒她的全身,幾乎使她步伐踉蹌搖搖欲墜。就在那一刻,凱西深刻體會到她永遠不會放棄傑森,她突然意識到到這裡來也許是一個錯誤。
當初動機一片善良,凱西走進阮瑞斯的辦公室,擾亂了他舒適、井然有序的生活。如果阮瑞斯認定這是一樁企圖綁架勒索的案件,而想採取任何行動的話,那麼他對這個從醫院抱回來的兒子的愛,一定像她自己對傑森的愛一樣毫無保留。她想完成姊姊臨終的願望,可是現在她瞭解了,她辦不到——這對大家都是不公平的。
「阮先生?」她打算開口,但是一看到阮瑞斯灰白的臉,便立刻收住了口。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原先只顧著照顧傑森,現在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孩子的父親,其他人早就告退了。
凱西猛吞了一口口水,鬆開傑森拉扯著她頭髮的小手,然後抱著他轉向孩子的父親。突然她聽到他顫抖的聲音,「天哪!怎麼會這麼像!」
對他的遭遇,凱西感到一股悲天憫人的心情。她難以想像從呱呱墜地,就一分一秒細心哺育的兒子,竟然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那將是多麼殘酷的打擊。
「我看到你的第一個反應也是這樣。」她平靜地說道。他的視線從孩子身上移到凱西身上,目光中充滿了柔情。
「他叫做傑森,」凱西加上了一句。小傑森一聽到有人念自己的名字,立刻轉過頭來,吵吵鬧鬧地調整姿勢,好讓凱西抱著,他一面把頭埋入她的頸項,一面擰著她的衣服撒嬌。
「我能抱他嗎?」阮瑞斯的聲音緊繃著,說完便伸出雙臂把傑森抱了過來。
「當然可以!不過如果他又大哭,不要覺得驚訝。因為他現在除了我之外,不讓任何人靠近。」
傑森突然被抱離凱西的懷抱,小腿立刻猛烈地亂踢亂蹬,小小的身軀扭成一團,而且扯開嗓門放聲大哭,驚動了整層辦公室。但是卻打擾不了這對父子之間最親暱的一刻。
他們看起來如此完善動人,凱西的喉嚨突然好像被硬塊堵住似地說不出話來。
阮瑞斯高高舉起傷心的兒子,不顧自己華麗昂貴的西服,任意讓他在自己肩上扯呀踢呀。「你有沒有帶奶瓶,我來餵他?或許他就會安靜下來。」
凱西覺得自己早該想到才對,她開始在卜太太拿進來的手提袋中翻尋:「在這裡!」
他堅定但溫柔地把傑森抱進臂彎裡,並且熟練地把奶嘴塞進他的嘴巴。每一個利落熟練的動作都提醒凱西,他就是這樣小心細緻地撫養著蘇珊的兒子,善盡父責地持續了九個月。
然而傑森並不合作,他越哭越凶,使盡全力想踢開奶瓶和他的父親。凱西看出阮瑞斯已經開始茫然不知所措了。
「何不讓我給他換尿布?」她輕聲地建議,「這也許就是他哭鬧的原因。」
他斜睨了她一眼,令凱西不得其解,不過顯然他並不願意把哭成淚人兒的傑森送回凱西的懷抱。當傑森又依偎著凱西時,阮瑞斯趕忙把小嬰兒睡籃拿過來,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把一旁的電話挪開。令凱西覺得人生奇妙的是,她竟會在這裡為傑森換尿布。
當她替孩子換乾淨尿布時,阮瑞斯小聲地不知咕嚕了什麼,而且情不自禁地把傑森的右腳握在自己手裡。不知什麼原因,小傑森似乎也不那麼煩躁了,事實上他順服了一些,無疑地,因為他獲得足夠的注意力了。這種極端的轉變便成為小傑森少年時代一個極重要的特性。
凱西對傑森的右腳很感好奇,他的第三、第四趾是連起來的,這是蘇珊和泰德兩家族都不曾有的特徵。阮瑞斯似乎對這種現象也很有興趣。
「他是我的寶貝兒子!」他義正辭嚴地宣佈,然後發出極度歡愉的讚歎,眼中亦放出無比的榮耀。
「我們或許應該把兩個小孩送去醫院驗血型。」
「我們會的,」他喃喃地應道,「但是事實就在眼前。」他抓住傑森的手,把他從桌上拉起,試試他的力量有多大。傑森雙手握拳,使勁抬起上半身從桌上坐起來。阮瑞斯高興地呵呵大笑,小孩也覺得好奇新鮮,父子兩人玩在一起了。
由於屋子裡有點涼,凱西從手提袋中找出嬰兒睡袍給孩子穿上。「我來給他穿!」阮瑞斯說,語氣中有明顯的佔有意味,他熟練地給小孩套上小白袍,打點完畢,阮瑞斯將傑森從籃子裡抱出來,高舉在自己肩膀上,還一邊撥弄傑森的頭髮。凱西注意到即使連父子倆的頭髮的分線,都在同一邊。
不用說,這父子倆早忘了凱西的存在,阮瑞斯抱著傑森走到窗邊,繁華的鳳凰城就匍匐在他們腳下。他不管說什麼,都是只說給兒子聽的,凱西明白阮瑞斯已經把傑森當成天之驕子般地寵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