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她一邊說,還一邊點著頭,好像他就在眼前。
閻浚寬遲疑了一會兒。
其實他以前就在懷疑了,而現在幾乎可以確定,但他還是要求證一下。
「丹雲,你知道我在公司幾樓嗎?」
「不知道……說得也是,你到底是哪一個部門的?真有這麼忙?」
果然,宋丹雲壓根不知道她這兩個禮拜以來,每天通電話聊天的對象到底是誰。閻浚寬這樣想著,對她的迷糊啼笑皆非。
講到這個,宋丹雲還想起剛剛的窘境,不過知道他在哪個部門工作又如何?閻浚寬就是閻浚寬,有什麼差別呢?在公司的戀愛文化裡,她又不能公開追求他。
戀愛中的人有時是很迷糊沒錯,有時卻是敏感纖細的,尤其是沒什麼可能的單戀。他的停頓,遲疑,問話,在宋丹雲耳中聽來都像在拒絕。
「怎麼了?你不方便?我只去一下下就好了,我帶消夜給你吃,好不好?」讓我見見你嘛!只是一面也好啊!心中真正想說的,卻梗在喉間說不出口。
「何必這麼麻煩?」
嗡嗡嗡——
宋丹雲不確定這聲音是從哪裡來的,彷彿是遙遠以前的記憶,在她腦海中傳來。當她收到大學甄試通知不錄取的時候;高中時競選學生委員失敗,她笑著恭喜當選的同學;國中時用羨慕的眼光,盯著上司令台領獎的同學。
還有小時候,她很小很小的時候,賴在百貨公司玩具部前,哭啼哀求媽媽買玩具給她,彷彿缺少了這個玩具,就是她童稚的心靈中所以為的世界末日。
她的成長過程中,已經很習慣失望了。
所謂的成長,不就是要從夢想的世界裡,找到跟現實交叉的出口嗎?
「是嗎……」如果她不能有風度地接受這麼明顯的拒絕,那她這幾年的米飯真是自吃了。
雖然,她仍然學不會在悲傷的時候還得故作堅強,說出愉快的話來。
「我們一起去吃吧?」閻浚寬突然說道。
「嘎?」她的腦子又不能正常運作了。「你剛剛說什麼?」
「一起去吃吧!一個人吃多無聊。我知道有一家豆花很不錯喔!還是你想吃別的?」
「吃豆花?」這是真的嗎?閻浚寬在約她耶!
「不好嗎?」
「當然好啊!夏天吃冰豆花最好了,我最喜歡吃豆花了……」從現在開始的。
「那你來公司樓下,方便嗎?」
「好啊!那我要穿什麼?」話才說完,耳間就傳來閻浚寬哧哧的笑聲,她注意到自己的失態了,她真是興奮過頭了吧?哪有人問這種問題的啊?
「穿你現在穿的就好了,我們不是要去晶華酒店。」他嘲笑道。
掛上電話後,宋丹雲變得跟煮熟的蝦子般,從頭紅到腳尖上,不知道是因為剛剛的出糗,還是要跟他見面的興奮所致。
*** *** ***
宋丹雲出門前,還是禁不住在鏡子面前晃啊晃的,換了三套衣服,卸了三次妝,又畫上去三次,直到自己覺得滿意之後才出門。長久以來的期待,心想事成的這一刻,她還是覺得自己在夢中似的。
如果把她此刻的心情告訴她從前的朋友,可能會招來一堆嘲弄吧?像她這樣鐵齒的人,就是會有缺角的一天。
閻浚寬算算時間,把工作整理好之後,輕輕鬆鬆地走下樓。
「總經理,下班啦!」大廳裡的警衛看到他,熱切地打聲招呼。
「嗯!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閻浚寬微微一笑,一出大廳,就看見宋丹雲急急忙忙地趕來。她還是像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簡單的髮型,襯托一臉清新宜人的淡妝,不追求流行的穿著,又將品味表現得獨特自然。
他很滿意於再次見面的感覺,宋丹雲永遠能給他驚喜,雖然他們算是在電話中無話不談的朋友了。
「嗨!」閻浚寬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外套和領帶都被他丟在辦公室了,工作一天下來,襯衫也有點皺了,不過還是掩不住他天生挺拔的身材。
「這時間見到你,還真奇怪。」她想來點輕鬆的話題,故意裝酷,其實她早已為他的帥氣所暈眩了。
「哦?那要在什麼樣的時間比較不奇怪?」
每天見面,就見怪不怪了。宋丹雲在心中下了一個建議,臉上掩不住雀躍的心情,讓她看起來更加神清氣爽。
「我們去吃豆花吧!」說完便和他肩並肩地走著。
她腦中浮現許多朋友的經驗、報章雜誌上的戀愛守則、電影中的浪漫情節都說兩人走在一起時,如何能看出他是不是體貼的,有多在乎女伴;如何在過馬路時不著痕跡地牽著他的手,之後兩人的默契,會從手中的溫度互相傳達。於是,敏感的人就會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手,什麼時候要緊緊握著不放。
當然她也曾經幻想著有這樣的一天,她牽住一隻值得她一輩子依戀的手。
雖然閻浚寬和她並沒有所謂的承諾,但她並不在乎,而這也是她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有為一段感情付出的潛力。
「等一下我想去挑選父親節的禮物,你父親節有沒有想送爸爸什麼東西?」宋丹雲趁機走近他身旁,詢問意見。
「老實說,我爸爸比我富有多了,所以他想要的東西大概都跟我的能力有所出入。也許跟往年一樣,買一瓶酒吧,我爸爸最近迷上中國酒。」
閻浚寬不經意地說道,而宋丹雲則小心翼翼地記在心底。
「你和你爸爸的感情似乎很好,哪像我,我壓根兒不曉得我爸爸喜歡什麼東西。」宋丹雲繼續這話題,因為這是閻浚寬第一次願意跟她分享他的家庭背景。
愛情守則上,不是又有一條說:要認識對方的生長環境,這是認識一個人的最快方法。
「其實我跟家人在一起的時間很短,大學時在台北唸書,大學後又立刻出國,之後在國外工作了幾年,好不容易回台灣了,還是沒有跟家人住在一起。」閻浚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