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流下眼淚,痛心地摀住胸口,「這件事哀家也曾極力為你們求情,可是無能為力啊!」
「借口!」美艷女子目光灼灼地瞪著她,「如今說這些都太遲了!任憑你再如何自責愧疚,也挽不回我趙家上下數百條人命。當年你原就不該存活,如果你死了,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但你該死的奇跡生還,所以我要連同當年救了你的人統統殺死,一個都不能留,一個都不能留。哈哈哈!我要殺光你們……」
她神智崩潰地狂笑出聲,淚水同時自眼角滑落,可憐淒然的模樣令人不禁鼻酸。
太后拿起手絹頻頻拭淚,顫聲道:
「那你當年是如何逃出宮的,你當時年紀尚小……」
「是母親偷偷將我送走的。」美艷女子喃喃自語著,精神已有些失常,「那日,舅舅到宮中帶走我,我那年五歲,根本不知發生了何事,只看到好到好多官兵向我們追來;大家都死了,伯父、叔父,還有嬸娘、外公……都死了……滿地都是血!我哭著,和舅舅一同逃走……」
後來,她才得知,在宮中的母親也自縊身亡。
她不懂,為什麼有那麼多人要殺他們?記得幼時娘時常對她說,她的父親是一國之君、是地位崇高的皇上,她是高貴的公主;可是舅舅又對她說,是皇上下令要殺他們全家的;她的父親怎會要殺他們呢?
關於父親,她根本沒有記憶。印象中,自己鮮少見到他的面,連他的模樣也記不得了;而她那陌生的父親竟要殺他們!呵!好可笑、好可悲啊!
夏玉娃忍不住開口:「為什麼會被滿門抄斬呢?」
方纔聽她們二人的對話,她是一句也沒聽懂。雖隱約可明瞭這女子與太后之間有深仇大恨,但仍不明白事情的始末,又怎會扯上爹娘和她呢?
「這都是哀家的錯,是哀家對不起你們。」太后搖頭垂淚,娓娓地細說從頭。
「二十年前,我原是一介平民女子。有一日,巧遇當年微服私巡的先皇,我們二人墜入愛河,互許終身。後來,他實踐諾言,將我接回宮中,並賜我名號,封我為妃;可是我乃尋常百姓出身、地位卑微,在後宮時常遭受欺凌。但為了肚子裡的骨肉,我仍是咬牙撐下了。所幸先皇極為寵幸、處處維護我,嬪妃們才有所顧忌,不敢明目張膽地加害於我。
然而,數月後我產下皇子,先皇龍心大悅,排除眾議,有意封我這平民出身的妃子為後,此事自然引起朝中大臣的反對與後宮嬪妃的不滿,然而先皇不肯收回成命。當時後宮有一名極為強勢的妃子,御封穎妃,她是兵部尚書之獨生女,權勢極大,宮中之人莫不敬她三分。她早已對我懷恨在心,一直想除之而後快。
終於,在先皇下令要封我為後時,她展開行動。所幸一位知情的公公冒死前來相告於我,在無計可施之下,我藉著他的安排,帶著皇兒連夜逃出皇宮,這才逃過一死。」
太后再度歎了一口氣,「匆促離宮之下,我根本無處可去,四處漂泊流浪了數日後,又餓又累,終因身體不支而倒地昏迷。當我醒過來時,已在一張舒適的床上。是你的父母親救了我,玉娃。」
「原來如此。」夏玉娃明瞭地點點頭。
「其實,我對宮廷中的生活早已厭倦、不再留戀;況且後宮處處危機重重,已無我容身之處,既已出了宮,我也沒想過要再回去,幸虧你父母親好心收留我,也從不追問我的過去,我才得以安定下來。」
太后搖著頭,憶起往事,不勝欷吁,「我與你娘年紀相仿,感情甚好,當初還曾開玩笑地約定,若是她日後產下一子,便與我兒結拜成兄弟;若是女兒,就讓他們結為夫妻。」
「什麼?!」夏玉娃大驚失色,不禁喊出聲。
天啊!那她不就和……她不敢再往下想。
慕容飛雲則不經意的和皇上的眼神相交會,雙方彼此略帶敵意地互相審視,用眼神無言地過招。
太后繼續往下說:「平靜的日子過了三年,不久,你娘生下了你,當我們正沉浸在喜悅中時,沒料到……唉!我不知道,我的存在竟對你們造成如此大的傷害。」
她拭著淚,「先皇三年來從未放棄尋我,終於,我還是逃不過他的追尋。那一日,先皇率領著大批御林禁軍,找到了我,要我隨他回宮,而當他明白三年前是穎妃派人暗殺我,我不得已之下才逃出宮時,先皇龍顏震怒,下令將穎妃一家滿門抄斬、罪誅九族。我也曾向先皇求情,但他無動於衷,我也莫可奈何。
就這樣,穎妃一家被滿門抄斬,數百餘口慘遭斷首之禍。穎妃在處決前一刻懸樑自盡,當時,她年僅五歲的女兒如意公主和穎妃的兄長趙剛離奇失蹤,下落不明,在遍尋不著之下,只好作罷,放棄追捕。」
太后深吸了一口氣,「原以為事情會這樣結束,沒想到先皇感念你爹娘有恩於我,賜封你爹高官厚祿之爵位,但你爹淡泊名利,推辭不受。先皇無奈,仍是賞賜許多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為謝禮。後來你爹在南方購了楝宅子,舉家遷到揚州定居。」
夏忌遠此時接口道:「當年由京城遷徒到揚州,是想在溫暖的南方,過著平靜優閒、快樂富足的生活,豈料此舉卻造成日後你、我骨肉分離的後果。」他悲涼地歎口氣,「我們平靜的日子並沒過多久,有一日,家裡忽然有大批黑衣人來襲,氣勢洶洶,見人就殺,奴僕、小廝、甚至於保鏢、護衛,死傷大半。
我趕緊差人去京城求救,怎奈路途遙遠,援兵一時半刻無法抵達。在危急之際,為了不讓年幼的你命喪黃泉,只得托付一名忠心老僕將你送走。在我和你娘身陷重圍,即將斷魂的最後關頭,所幸援兵抵達,我們兩人才得以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