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娃,你都長這麼大了,唉,都是哀家害了你!」
「太后快別這麼說了,都已經過了呀!咱們就別再提了,好不好?」
太后見她如此細心體貼,對她的好感正逐漸增加。
「玉娃,如果你不介意,願意到宮裡陪陪哀家嗎?」
「進宮?!」夏玉娃一驚,險些打翻湯藥。
她將藥碗遞給銀杏,迴避太后詢問的柔和目光,侷促不安地站起來,在床前踱著方步。
不好,太后該不是真要實踐二十年前那個可笑的婚約吧?
「怎麼了,玉娃?你不願意嗎?」
「這.....太后,皇宮乃禁地,豈可隨意進入?」
太后笑了,「你是哀家帶進去的,誰敢多說一句?」
夏玉娃苦著臉,「我可以拒絕嗎?」
「為何不願意?有多少人想進宮卻無能為力呢!」
「如果太后是為了二十年前和爹娘所定的婚約,那恐怕要令太后失望了。」她是打死也不願進宮的。
「妳有心上人?」
夏玉娃腦際浮現了慕容飛雲俊逸的臉孔,「是的。」
「你該知道,一旦被選進宮,即一生衣食無虞,榮華富貴享用不盡,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可是她們卻喪失了自由。」她覺得不值。
「自由?」太后的眼神變得渺遠清幽,那是許多年不曾憶起的東西了。她鎮日待在皇宮內,一步也未曾踏出來過,曾幾何時,竟已遺忘了自由的意義。
太后幽幽地歎口氣,「你說對了,玉娃。」
後宮的嬪妃雖是錦衣玉食,卻也承受了外人無法想像的辛酸。運氣好、爭氣的,可以爬上貴妃的位子,可以倚門期盼皇上的寵幸;運氣差的卻終其一生都見不到皇上一面,任憑風華絕代之貌,也在後宮逐漸彫零。
更甚者,若被其他妃子嫉妒生恨,更可能因此死於非命、蒙受不白之冤;或者一代新人換舊人,因皇上喜新厭舊而被打入冷宮,終生不見天日。雖然每年皇上下令號召天下,招選各地秀女進宮,但真正過得快樂、能佔有一席之地的,實在寥寥無幾。
太后拍拍夏玉娃的手,「難得你不貪慕榮華富貴。但是說真心話,哀家真的希望你能進宮,因為哀家好孤單啊!」
「我無法忍受和人共事一夫,太后能擔保皇上只要我一人,不納任何侍妾、嬪妃嗎?」
她不是時下一般嬌弱沒有主見的女子,她自小就在師父開明的教導下成長,師父從不教她什麼男尊女卑、女人以男人為天之類的話,他只教她人生而平等,不該有性別之差,更沒有委屈自己去迎合男人的事,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爭取,這才是處世之道。
所以,她要求絕對的公平,感情、婚姻之事也相同。沒有理由可以放縱男人三妻四妾、花心風流;卻不容許女人紅杏出牆、三心二意。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驚世駭俗、離經叛道,但是她不在乎,如果對方不能夠同等的專一對待,那她寧願忍痛退出。
連一個普通男人都無法輕易做到一生只真心對待一個女人,更何況是高貴、獨尊的皇上?
「玉娃,你明知這是不可能的呀!」太后為難了。
她不知道這小女孩的觀念竟這樣奇特新穎。
夏玉娃微笑,「如果我是太后,我倒寧願當年和我相愛的人是平凡的普通百姓,而不是地位崇高的皇上,您一定也是這麼想的,是吧?」
她看出了太后眉間的輕愁和滄桑,雖貴為一國之母,卻飽歷苦難,活得太累了。
太后緊緊握住她的手,淒涼地微笑,「我明白了,玉娃,哀家不會再逼你。只是,如果你反悔了,哀家隨時在等著你。」
「我會的,太后。」夏玉娃輕笑。
此時慕容飛雲緩緩自門口踱了進來。
「飛雲!」她高興地迎上去,「我爹和你說了什麼?」
「還不是老樣子。」他撫著她的發,「想不想出去?」
「可以嗎?」夏玉娃的雙眼閃閃發亮。
慕容飛雲對她寵溺地微笑頷首。
「哇!太好了!」她摟著他又叫又跳,「你是怎麼通過我爹那一關的?他明明很生氣的。」
「本仙人自有妙計。」他捏捏她可愛的鼻子,又走到太后的床榻前。
「你就是那位幕容神醫吧?就是你救了哀家的。」
「不敢當。太后,您身子尚虛,請躺下休息吧!」
夏玉娃扶太后躺下,又替她拉高被子。「請太后安歇。」
太后看著這對才子佳人,好一會兒才閉上眼。
這裡有銀杏和數位太后的婢女照應著,慕容飛雲才和夏玉娃雙雙出了西廂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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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正巧是市集時間,夏玉娃興奮地東瞧瞧、西看看,玩得不亦樂乎,慕容飛雲只得在後頭跟著她。
「走慢些,小心摔著。」他無奈地笑勸著。
「不會啦,啊!你看這個!」夏玉娃又拖著他跑。
「累了吧,咱們找家茶樓歇息。」他用袖子抹去她額上的汗珠。
「嗯。」她欣然應允。
兩人進了附近一家茶樓,慕容飛雲俊逸的容貌和不凡的氣質早吸引住旁人的視線,更別說他身邊還帶著一位清秀佳人,而兩人過度親密的舉止更是遭人側目。
在一處角落邊坐下,店小二才來招呼過,前腳剛走,後腳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毫不客氣地插在兩人中間。
「唷,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慕容公子啊!真是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了呢!」
一股刺鼻的香風熏得夏玉娃頻頻皺眉,往旁一瞧,只見一位濃妝艷抹、體態婀娜的女子站立一旁,一身翠綠緞子,手拿圓形搖扇,一雙向上斜勾的丹鳳眼像是會攝人魂魄似的,紅艷的朱唇微微撅起,略側著臉蛋,身上的綠紗若有似無的顯現賽雪似的肌膚,加上唇邊那抹挑逗似的媚笑,足以把男人撩撥得血脈僨張。
「幸會了,楊夫人。」慕容飛雲不為所動地道。
她曾經是他榜上的紅顏之一,但如今一見,已沒有當時的好感,反倒覺得她太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