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振安懶得為自己多作辯駁,反正他早受不了那些女人似有若無的情意,一點都不如易采荷般乾脆。他反而欣賞易采荷不論結果的表白,雖然可能會……不,應該是已經很嚴重地危害他自在的生活了,可是,他覺得比起那些偷偷摸摸暗戀他的女人,易采荷的直接更令他感動。畢竟,對於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而言,要鼓起勇氣,不畏失敗地向心儀的人表白,是很不容易的,尤其她的愈挫愈勇,反倒令他心動……可是,不對呀!「門口的老伯真的相信你的話?」這才令他懷疑。
易采荷笑著,很高興他沒當大家的面拆她的台,這算不算默認呢?「他原本看我這副年紀是不大相信啦!」
呼!那還好嘛,他放心地吁了口氣,不必擔心自己會被誤以為是嗜吃嫩草的老牛,而被捉進警局。
「可是,我的純真表情使他不得不相信。」她自豪地說。
哦,他就知道她有本事「扭轉乾坤」。
「對了,老師,你真的好有名耶!我才說要找學校最帥的男老師,他就知道是你了。」本來她還怕說出名字,會跟那伯伯來個雞同鴨講咧!沒想到言振安已經出眾得連守衛室的伯伯都認識了。「不過,我也不差。我才告訴他我辛苦追你的過程,他就感動得要幫我看牢你耶!」
有沒有搞錯啊,這女人!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她居然可以聊到她的戀愛史!而且,拜託,她追他的過程,辛苦的人一向是他,她哪門子辛苦來著?
這下可好了,他不必擔心被人以為有戀童癖,卻得擔心被人二十四小時監控,就連上廁所都得提心吊膽了。誰知道她會不會趁他尚未進辦公室前的短短十幾分鐘,集合所有男老師和已婚的女老師,用她的「羅曼史」和笑容收服大家,讓他們幫她監視他;或是誇張得到廁所裝設針孔攝影機?畢竟她的行為是不能以一般人的標準來看待的。
她熱心地擺好筷子,打開便當盒。就如預期中一樣,這次果真教言振安大吃一驚了,嘿!
「這……這真的是你做的?」他不可置信地指著飯盒。
「對呀,驚訝吧!」她可得意了。
「那你還真行。」言振安的口氣很快便恢復平靜。「隔了幾十天,你炒出來的炒飯仍是原先的模樣,就連焦味都相同。」這也算是特異功能吧!他以為她一個多月的練習後,再笨也會有點進步咧!
「有進步了。」她抗議他完全否定她的努力成果。
「哦?」他倒看不出哪裡不同。
「至少你認得出它是炒飯啊!」她欣喜地公佈謎底,等著接受言振安的道歉和遲來的讚美。
聽了易采荷的話,他不覺莞爾。想不到她可以樂天到這程度,可是,他很不得已地必須敲醒她。「我之所以認得出這團焦黑物體的名稱,是因為你上次炒給我吃時你介紹過。」
「可……可是,就算你記憶再好,如果不是我炒得像,你也想不起來呀!」總之,她堅持自己真的有進步。
「小姐,照你炒出這種東西的本事,要忘記還真挺難的,更何況我還身受其害過。」他如不將它的形、色、味記起來,下次又「誤食」的話怎麼辦。「要吃你自己吃。」他作勢要起身。
「人家只是失敗一次而已,這次一定成功的啦!要不,我先吃一口證明。」
「你證明歸證明,我還是不會吃。」他都被她騙那麼多次了,尤其她總是垂涎欲滴的吃相,就算吃的是泥,也能騙得一群白癡吃下去,她這本事他可領教過了。
就在易采荷啞口無言,想硬擠出幾滴淚來騙人時,有個看不慣言振安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正義使者A出現了。
「言老師,你女朋友這麼體貼地準備飯盒來給你,你怎能辜負她的一片心意。」他面對易采荷,數落著言振安,「如果我有這麼好的女朋友,就算她煮得再難吃,我也會吃得精光。」言下之意是要易采荷換個男朋友,而不二人選顯然是指他。
易采荷抑下作嘔的感覺,佯裝一臉笑意,不多作答。這個禿頭又肥又醜不是他的錯,可是一臉淫相、色迷迷地盯著她瞧,讓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台灣的犯罪年齡會一年比一年低。這種不入流的老師想要教出搬得出檯面的學生,恐怕是癡人說夢。
「對呀,言振安,有這麼可愛的未婚妻,你可要好好珍惜呀!」不久前發現自己暗戀許久的女老師頻頻向言振安示好而心碎、心痛的B老師也加入訓斥的行列。
「就是說嘛,所以你應該吃下那盒飯,好歹也是你未婚妻親手做的呀!」往日告白時遭言振安義正辭嚴拒絕的女老師,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理,想要他吃下那烏漆抹黑的一坨,多少也可以報點仇。
言振安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好心地一償禿頭老師的心願。「喏,既然你想吃,請你吧!」他邪惡的笑容被飯盒擋住,只有他身邊的易采荷見到。
易采荷像是明白了般,也擺出她一千零一個無辜清純的表情,眼角還誇張地帶著二滴淚,委屈地向A老師說:「老師,你看振安都不買我的帳,你一定要把它吃得乾乾淨淨,再理直氣壯的告訴他我煮得多好吃。」
「好,好,好。」A老師無畏地拿起一雙竹筷。東西再難吃,也有一定的程度,他身材橫向發展不是沒有原因,這天下間恐怕不容易找出讓他食不下嚥的東西了……嗯,他發現哽在食道的固體,似乎正是那微乎其微的機率之一。
「老師,你不舒服嗎?就知道我沒用,連簡單的炒飯都能讓人想吐。」易采荷忽然投入言振安的懷裡,肩膀一陣陣的抖動,加上她微微哽咽,以及強忍的哭泣,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憫。
「哪有這回事,只是喉嚨太干了,絕不是飯不好吃。」A老師連忙將飯和水吞下,有點懊惱她不是往他身上投懷送抱。明明吃虧的人是他,為什麼得到好處的卻是言振安?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可是,看到那嬌弱的身影,想到她清純的表情,他即刻否決自己齷齪的想法。但來不及和美人多說幾句,已感受到胃壁發出的警訊,他連忙告辭,往廁所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