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振安不語,狀似專注地開車,心中卻為她的聰穎而驚愣,沒想到她那麼輕易地就能看穿他的企圖。
「對了。」易采荷突然想到什麼似的。
他趁著停紅燈的空檔回頭看她。
「老師,你應該請我吃一頓好的哦!」
他的眼神透著不解,自她來高雄後,除了第一次下廚外,哪一頓不是他負責的。
易采荷決定好心為他解答。「我剛剛幫你應付許老師,照理說你應該要感激我,雖不敢妄想你會以身相許作為報答,但是要你請我吃頓大餐也不為過吧!」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方才對我同事說話時的態度惡劣,我都還沒責怪你,你還敢先邀功?」
「如果你覺得我剛才不禮貌,早就開口阻止了,還會容許我和她獨處嗎?就因為我的無禮才解救你於方纔的水火之中,你別以為你見到我就像看到救星時,眼裡一閃而過的慶幸,能逃得過我的法眼。」她對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要是不瞭解他的脾氣,又怎能知己知彼而百戰百勝呢?
易振安再次為她輕易看出他的想法而在心中喝采,看來她是真有點小聰明,不似他之前所以為的呆傻。「好吧!你想吃什麼?」
「鬥牛士。」
言振安將車子開往另一條路,往他熟悉的道路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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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怎麼這棟樓這麼冷清,大門還關著耶!老師,你會不會走錯了?」
一路上,不,是自從出了家門開始,易采荷一直嘰喳個不停,除了他在百貨公司等她的半個鐘頭外,她幾乎不曾停止折磨他的耳朵,不可思議的是從早上到現在,她喝的水遠不及她吐出的口水多。
電梯在六樓停住,而偌大的三個字替言振安解答她的疑問,也止住她的口。她所期待的美食正在這氣氛頗佳且以木製品作為裝飾的餐廳裡呼喚著她。
在易采荷的要求下,服務生領他們到近窗的位置。
「哇!」易采荷看著菜單驚呼,毫不在意服務生的反應。
「又怎麼了?」易振安已是千般無奈,如果不是有旁人在,他也懶得管她尖叫幾百聲。
「老師,這裡有全套的海鮮餐耶!」她指了最令她唾液四溢的一份套餐後,趕緊支開服務人員,好享受他們的「兩人世界」。
「好好喔!台中車站附近的那家百貨公司內的鬥牛士都沒這麼豐盛,都是單點比較多,組合餐也是海陸合併,根本沒這麼多選擇。」哇!想到即將上桌的美食是整盤她鍾愛的海鮮,口水不由得又快流下來了。
但當服務生送來一碟精緻的餐前菜時,易采荷眼中的光芒霎時黯淡,她失望地將碟子裡的東西堆往言振安的餐盤。
正在吃東西的言振安抬頭,以眼神詢問面前的「現行犯」。
她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沒辦法,我不敢吃豬肉。」
「你也怕口蹄疫?」他還以為她是天不怕地不怕,天地之間唯獨我最大的咧!
「笑話,人類吃盡了天地之間能飛能走、能爬能游的一切生物,我又怎麼可能怕區區一個口蹄疫。」她除了噁心的內臟和醜陋的生物吃不下,可愛的生物捨不得吃外,她怕了什麼來著。
言振安投以不信的眼神卻默不作聲,他知道多話的她會主動為他講解的。
而易采荷果然不負他所望。「因為我小時候太愛吃水餃了,蘇東坡是無肉不歡,我是無水餃不樂,於是連吃了一年的餃子,結果從非常喜歡吃變成非常怕,所以水餃餡裡的豬肉很自然就成了我拒吃的東西。你相信嗎,我國小一年級喜歡吃餃子時,甚至可以一次吃四十粒耶!」她對自己創下的紀錄感到很驕傲,至少目前還沒遇到那麼小就能吃得如她多的人出現。
言振安真的無法理解她怎有那麼多用不完的自信,就連些微不足道的事,她都能如此得意。他不驚訝她小時候便有極大的食量和胃口,要不怎能成就她今日驚人的大食量,可是他又不免感到奇怪,「水餃裡還有高麗菜和其他東西,怎麼你卻仍舊愛吃?」每次剩下的或是剛剛炒好的一碟滿滿高麗菜她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解決,且毫不剩餘半點殘渣。
「我也不知道。」對這個問題她是無解的。「我一直很喜歡吃青菜,除了軟趴趴的冬瓜熱湯外,我無法抗拒任何一道青菜類的食物,反倒近來對肉類愈來愈沒興趣,我也很納悶,我想我前輩子八成是尼姑。」
笑話!言振安差點笑出來。不久前才吃了好幾塊炸雞的人居然說對肉類沒啥胃口?!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呀!慢著慢著,她說因為愛吃水餃而吃了一整年,卻讓她現在連和豬肉有關的食物都不敢碰。
嘿!如果自己對她的態度突然有了巨大的轉變,日子久了,她應該也會怕了他,再也不敢提到任何要嫁他的話吧!雖然那得勉強自己個一年半載,犧牲幾百個光明的日子,但是相對的,他也將重獲未來的自由,這樣好像挺划算的,也許可以考慮考慮。想到自己有可能重新得到自由,他的嘴角不禁洩露出得意,漾起一絲笑容。
「啊!」易采荷再次叫出聲,驚醒兀自沉浸在「美夢」中的言振安。
「怎麼啦?」想到光明的未來,他的語氣也輕柔了起來。
「老師,我忽然想到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會讓你很開心的哦!」易采荷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什麼事?」他裝得很好奇地問道。
「你看!」她從片刻不離身的紙袋中拿出一件性感的紅色蕾絲睡衣,那布料少得讓明眼人一眼便看出它的「用途」。
「天吶!」服務生此刻的出現讓言振安恨不得能找個地洞鑽進去。他幾乎能從服務生眼中看到指控,怪他欺凌眼前天真無邪的少女。尤其在服務生離開後,他更覺得四面八方似有幾道銳利的眼光投射過來般,無聲地刺向他,也害得他欲哭無淚。受欺凌的人分明是他嘛,憑什麼他還得受這種莫須有的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