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會。」
說完,楚懷冰走向鋼琴,坐了下來。
她的位置背對著楚懷玉那一桌,但是黑色鋼琴光滑的琴身恰好可以映照出楚懷玉的背影和伊莎貝爾的笑臉。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注意力盡量集中在鋼琴上。
十指重重地落下,幾串間歇性的跳躍過後,值班經理的臉上露出一片詫異。不僅僅驚詫於這個小女孩高超的鋼琴技巧,還驚詫於她為朋友賀壽所演奏的曲目,竟然是貝多芬的「悲愴」?
楚懷冰的手指在琴鍵上優雅地遊走,一會兒如閒庭散佈,一會兒卻是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琅琅急行。指尖的力度比以往練習的時候更加沉重,滿場的注意力都不由得被吸引過來。
楚懷玉雖然背對著鋼琴,但是聽到琴聲後,他就已經聽出來演奏者是誰。這種帶著怨氣的演奏,像極了楚懷冰兒時因為賭氣在他面前故意彈琴發洩的味道;更何況那奇特的滑音方法,有許多是楚懷冰自己的獨創,旁人無論如何也模仿不來的。
他不由得挺直脊背,卻沒有回頭,反而更緊地握住伊莎貝爾的手。
伊莎貝爾閃動著美眸看著他,嫣然一笑,「是楚懷冰在彈琴吧?你這個妹妹真有意思。」
楚懷冰自始至終沒有抬頭去看琴身上的反光,她知道哥哥一定能認出她的琴聲,但其實她無法確定哥哥在聽到她的琴聲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當六分鐘的曲子演奏結束,她依然背對著楚懷玉站起來,走下舞台:迎接著她的,是熟悉的掌聲,伴隨著幾聲口哨,但聽在她的耳裡卻是異常的刺耳.
她要的並不是這些啊!
再也按捺不住,她終於回過身,看到的情形卻讓她全身一震,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
楚懷玉的唇正貼在伊莎貝爾的耳邊,兩人旁若無人的竊竊私語,親密的樣子儼然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人。
楚懷冰再也沒有力氣走過去說什麼,以她現在的情形,連喝止的權利都沒有。她是妹妹,對於哥哥交女友的事情,她根本沒有立場說什麼。說得多了,只會招來哥哥更多的反感,讓她更無立足之地。
她踉嗆著走出酒吧,沒有看到身後有一雙深邃的眼同樣目送著她纖弱的背影,波瀾不驚的外表下是被苦苦壓抑住的憂鬱深沉的感情。
這樣做的後果雖然傷了她,但畢竟是在幫她,為的是不讓她陷得太深。若真有一天她發現自己泥足深陷再也無法自拔時,他們必然會成為一對萬劫不復的罪人。
對故去的父母,他身為兄長,要如何交代?
伊莎貝爾噙著咖啡杯口,問:「為什麼故意演戲給她看?」
他一笑,沒有回答,
伊莎貝爾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龐,喃喃地道:「天知道,玉,我有多愛你,我不想只做被你利用的道具,難道你真的沒有考慮過接受我嗎?」
楚懷玉拿下她的手,溫柔地回答:「伊莎貝爾,你是個很好的女孩,但是不適合我。我願意和你永遠做朋友,很好的朋友。」
「是朋友,而不是情人,是嗎?」伊莎貝爾自嘲地笑了笑。「雖然知道是被你利用,但是我還是很高興你最先想到的人是我。只是……玉,我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你妹妹即將犯下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你要努力去改正她。但你自己呢?你問過你自己嗎?你對她的感情又是怎樣的?」
楚懷玉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很愛她,但只是兄妹之間的愛。我希望她過得好,永遠幸福快樂。她的心魔是我過分溺愛造成的,這些年她身邊的異性除了我幾乎就沒有別人,也許我應該給她物色一個真正的男友才對,一個可以讓她依靠一生的人。」
伊莎貝爾撇撇嘴,「你捨得?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妹妹交給其他男孩子,你能放心嗎?」
「在中國有句話,叫作長兄如父。你沒聽說過吧?」楚懷玉笑著站起來。「伊莎貝爾,無論如何要感謝你今天特意來陪我,改天我請你喝中國功夫茶。」
走出酒吧,外面的寒風驟然襲來,鑽進楚懷玉的每個毛孔,他打了個寒顫。
伊莎貝爾剛才所說的每個字其實都如針一樣刺進他的心,只是他強忍住痛.
幾年前楚懷冰發生雪難事故之後,他已經隱隱察覺到某種奇妙的情感正日益包圍著他們兄妹,扭曲了他們原本正常的生活。
他知道他們兄妹對彼此的關心超出一般人的想像,但是如果發展到世人無法接受的畸戀,將會把兩人帶往萬劫不復的下場。
萬劫不復……一晚上他連續兩次想到這個字眼,不禁渾身又一次輕顫。
前方的盞盞路燈都在心頭黯淡下來,模糊的道路、模糊的人生、模糊的感情,真的將是一座無底的深淵嗎?跳下去,粉身碎骨:留在上面,是否就可以活命?
其實,他真的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對楚懷冰瀅瀅欲訴、含愁帶怨的眼眸,和心灰意冷的蒼白面龐。
在他心中,最重要的終究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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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結束,楚懷玉拉住正要走出去的楚懷冰。
已經連著三天,除了要交代的事以外,她絕不開口,以前的她不是這樣子的。這些年來他早已習慣被她在身前身後纏著,習慣她銀鈐般的笑聲隨時隨地的響起,習慣她嬌嗔地靠在他的身邊,懇求著他做這做那。
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顎,放柔聲音:「到底怎麼了?在生什麼氣?」
她的眸光如死水般平靜,「沒什麼,只是覺得最近有些疲累,想好好調整一下。」她躲過他的手,轉身向前走。
他跟在身後叫道:「冰兒!」
她義無反顧的向前行,鐵了心不肯回頭。因為她知道只要自己肯停住,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堅固防線必然就要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