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訓笑睨她強壓下惶恐的模樣,決定暫時放她一馬。「我要出門工作了,你要出去逛逛,還是在家裡待著?」
她攏著長髮,懶懶地坐進柔軟沙發。「我能去哪?外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我。」才幾天,父親的氣應該還沒消,再多等一會吧!
他點點頭,抓起桌上的便條紙,寫了一串號碼後遞給她。「那這是我手機的號碼,無聊的話可以打電話跟我聊天。」
「不要。」她斜眼睨著他遞上來的紙,冷冷地拒絕他。
楚訓笑容微垮。「那我會打回來。」
「不用。」
「噢……」碰了硬釘子的他把便條紙放在桌上,乾笑兩聲退開。「那,我走了。」
「楚訓,你在做什麼工作呀?」這個小子游手好閒的,有什麼人願意出錢請這種不正經的人耍寶?
他笑著揚揚手中淺藍色的廣告單。「這個呀!」
慕承歡呻吟著跌進柔軟牛皮沙發裡。唉,毫無長進的男人。
楚訓傾身,雙手撐在她臉頰兩側的沙發上,趁機嗅嗅她的香。「我走嘍!」
渾身不自在,那種全身發癢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想呻吟,他再不走,她會昏倒的。
「去……去就去,別在這裡跟我放電,我不吃這一套。」一掌重重拍在他的笑臉上,抬腳抵在他腹間,把他推離自己一公尺之遠,但即使如此,她還是覺得太近了。
楚訓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摸著堅實的小腹,心裡一陣哀怨。「唉,這世上,我的可愛笑容只有對兩個女人無效,一是老姐,一是你。」
「你快走啦!」她快發標了。
「拜拜。啾。」送個飛吻之後,他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媚眼一繞,微帶含羞。
悶哪!
心裡悶、胸口更悶……
「喂。我是大小姐,請我媽聽電話。」站在路邊,她沒想到自己也有淪落到打公用電話的一天。「大小姐?噢!你、你等一下。」接電話的菲傭聲音聽起來飽受驚嚇,她從電話這頭也聽得見嘰嘰呱呱的菲式英語四處環繞。
在等待同時,她也在猜想,家裡那群人這陣子是怎麼批鬥她的。離家兩個月,遠離了暴風圈,耳根子清淨多了。
反正她一向都是不聽話的女兒,她的功用只有拿來與人建立關係。
女孩子不是這麼無用的,她好幾次想要證明她自己,可是公司的事哥哥從不讓她插手,她曾經爭取到一次機會,卻被哥哥帶一群人給毀了?從此之後,她惟一能涉足公司的,是做父親的特別助理。
所以,她真的很不甘心。
「喂,承歡嗎?」電話被接起,她聽見母親急切的聲音,和她牌友們的七嘴八舌。
「嗯,媽……」突然不知道要和母親說什麼,打小母女倆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你現在在哪呀?」
「反正還在台灣就是了。」她沒有身份證、沒有護照,也沒錢,能上哪去?
「喔……你爸很擔心你耶!」慕母比較在乎的是趕緊切牌。
「他應該是很生氣吧。」慕承歡懶懈地撇著嘴角,同時對路過她身邊又被她吸引而回頭張望的男人賞個白眼。
她的美麗不歡迎讓他們這種色狼欣賞。
「你快回來吧……哎,碰!」慕母急急地又喊了一聲。
慕承歡冷笑,女兒流落在外兩個月,做母親的還是離不開牌桌,她好無奈,更想不透自己怎麼能在這樣親人只顧自己的家庭裡生活。
「你爸說了,既然知遠也不想結這個婚就算了,再另外找人給你相親吧。」慕母隨口說著。
「還相親?」慕承歡低吼一聲。「我不嫁了,你們聽見了嗎?我、不、嫁!」
她吼得大聲,連週遭的路人都被她的大嗓門嚇到了。
「唉唷,女孩子家哪有不結婚的?我說你別任性了……啊,胡了!」慕母驚喜萬分地叫著。
「要結,也是選我自己要的男人。」慕承歡知道母親不懂她的主張,但她再也不願意被家人利用。
「知遠不就是你自己選的?」
「那不一樣,那是選擇題,要我在爸挑出來的人裡面挑一個罷了。」她冷笑。「那些人選都和爸有生意上的往來,我會不明白嗎?」
「反正,你就先回來吧!」洗牌聲再起,她的聲音被淹沒。
「先答應不能罵我。」她買東西的慾望又升高了,再不好好買一回,她會發瘋,搬到楚訓所謂的「五星級大廈」後,她又悶了一個月,除了楚訓那張從來沒有正經過的臉皮外,就只有楚鳳偶爾來看她。
「唉唷,你實在是……」慕母歎聲連連。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兩個月我身無分文,我怎麼過活呀?我會生錢嗎?」害她沒錢過生活,得借住人家屋簷下、還欠了一屁股債。
「對耶,你住哪呀?」慕母總算想到了。
「你現在才問太晚了,明天我再打電話回去,要家裡那兩個男人答應我,不然我永遠都不回去了!」狠話撂完,她重重地掛掉電話,卻又忍不住為自己的衝動擔憂。
說不定父親根本就不理她,就讓她在外頭自生自滅。
唉——
話都撂下了,還能怎麼辦?反正只要等明天就知道她的威脅成功與否了。
那現在呢?
站在街頭,一向是高高在上的她,頭一回感到無助。
但是她不悔掙脫那些枷鎖,也並不討厭這兩個月有那個蠢男人陪她,有點白目、卻又讓她挺安心的。
「小姐,你一個人唷?」
幹嗎的?她轉頭瞪向正衝著她笑的年輕男子。
「小姐,不要不理我嘛!反正你一個人,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無聊。她甩頭就走。
「小姐,你等一下嘛!」年輕人不死心地追上她。
「我沒興趣,你再碰我,我保證讓你進警局。」冷峻地拋下話,她的腳步更急了。
上次有個楚訓,現在又來了一個,台灣街上怎麼這麼多無聊男子?
年輕男子委屈地停下腳步。「這麼凶幹嗎?我只是想認識你嘛。」
她回頭,輕蔑冷笑。「那也得看看看我想不想認識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