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能這麼講。如果舅舅真的不行了,她有義務通知所有的親戚,畢竟我外公、外婆還在,要拿主意也輪不到媳婦。何況她還是個女人家,能應付得了那些後續的瑣事嗎?」想到這裡,她不禁急燥起來,「也許……我該打個電話回家!」
「小燕子,你別那麼衝動嘛!」曾子姣拉住她。
「若是過兩天舅舅病好了,你的多事豈不讓舅媽難堪?」
「這……」要真是虛驚一場,她肯定被老媽罵死的!
「何況秦叔公的兒子也是醫生,舅舅的情況倘若繼續惡化,從這裡送去嘉義,應該趕得及救治的。」見她不再堅持,曹子姣又說:「我想舅媽現在最需要的,是有人幫忙分擔家務以及精神上的支持,對吧?」
許美燕沒有接腔。原本打算等舅舅回來,她便要以「暫時離開田家」,來阻斷曾子姣和白朗繼續發展的可能性,然而眼前的局勢,似乎逼她不得不放下個人的兒女私情了。
第五章
果如沉秀蓉所言,田遇春的確在沉睡兩天後,體溫即回復正常。只是他老咳個小停,曾子姣幾度在睡夢間,都被數牆之隔的劇咳聲吵醒。擔憂的她,便決定下床看看,或許能幫上一些忙。
「春哥,你忍耐點,我馬上去採些草藥回來。」拍背的響聲,伴隨沉秀蓉著急的語氣,從窗欞傳了出來。
「我怎麼放心讓你半夜上山?」田遇春咳出好大一口痰,說:「明天再去吧!而且我這情形也不是第一次了……咳、咳、咳……」
「山上的每條小路,我都熟得像自家廚房。不過采幾株藥草,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快蓋上被子吧!你的身體禁不起一絲風寒的。」
「除非你答應我明天再去,否則我就不躺下。」田遇春十分堅持。
「你……」沉秀蓉拗不過他,只好敷衍道:「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陪你睡覺就是了!」
「原來舅媽那天晚上是出去採藥草?」曾子姣不禁暗笑自己多疑,也更加佩服沉秀蓉對丈夫的用心。
隔日,她特別起了個大早,想隨沉秀蓉到山上去,卻見她人已在廚房忙了。
「早呀!舅媽。」藥罐裡飄出來的味道,怪異得令人想吐,「這是……」
「是春哥的藥!已經熬了一個小時。」她朝爐灶扇火,「味道是有點奇怪,不過挺有效的。」
現在天才剛濛濛亮,藥就熬了一個小時,可見沉秀蓉仍是趁丈夫熟睡後,偷偷溜到山上去了。
「舅媽,你熬的是什麼藥草?下回讓我跟小燕子幫你探吧!你也省得山上、家裡兩頭跑。」真虧她忍受得了這嗯心的氣味,就不知藥草未熬前,是否也如此難聞了?
「不必了!這藥草見不得光,只在夜裡才由土裡冒出,我怎麼好意思讓你們摸黑上去?而且我這回採集了不少,夠春哥喝一、兩個星期了。」看她很想幫忙的樣子,沉秀蓉揮揮手,「煎藥的火候只有我清楚;你幫不上忙的。現在才五點多,你還是回去錘覺吧!」。
「秀蓉……」這時前頭傳來田遇春的呼喚。
沉秀蓉聽了便匆匆丟下蒲扇,回房去了。由於擔心無人看顧爐火,曾子姣邁開的腳步又跨了進來。果然沒一會兒,直冒白煙的陶蓋開始撲撲地上下顫動,她便將火炭撥散,並順手掀開了蓋子。只見沸騰的湯汁浮沉著醒目的「物體」,她定睛一瞧……
「蛆?」這……這就是田遇春服用的「滋補草藥」?
陡然嚇退了幾步,手肘不意碰觸到桌上的另一個陶罐。彷彿有預感似的,她鼓起勇氣打開那個可能盛著秘密的容器……居然全是又白又肥、而且尚在活生生蠕動的蛆蛆兒?!
「惡!」一股腥臭味嗆入鼻間,加上腹裡空空,曾子姣再也忍不住一陣乾嘔。「天!這算哪門子的偏方?」
而那一醒幾乎滿罐的「藥引」沉秀蓉究竟是從哪兒弄來的?
倏然,熟悉的腳步聲急促接近,曾子姣慌亂地放回陶蓋、閃到門外去。透過窗欞,她瞥見沈禿蓉添加了兩片木柴,然後走向桌子打開陶罐,以兩指夾出,一條尚在作垂死掙扎的白蛆,往自個兒嘴裡塞……
「晤……」若非手夠快,恐怕她喉中的尖嚷已喊出來了。
聽到怪聲的沉秀蓉,立即望向窗戶。
當然,曾子姣早機警地矮下身子,躡手躡腳「蹲走」回房。然而她卻看不到,沉秀蓉回頭後發現藥壺未完全闔緊的異狀時,那兩道由陰鷙眸心所進射出的冷洌.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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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噁心!好恐怖……」匆忙逃回房時,許美燕尚在睡夢中,均勻的鼻息和自子姣不穩的呼吸,形成強烈對比,「我……我究竟是怎麼了?」
先是蛇神顯靈,然後別墅的蛇影幢幢,現在連沉秀蓉吃蛆的幻覺都出來了,身旁的人、事、物,無一不染上詭異的色彩。那下一次呢?不可思議的異象,將會發生在誰身上?
「你不會在轉瞬間,變成另一種會『爬』的東西吧?」她朝小燕子低聲問後,又自答:「也許問題不在神龍村………而是出在我。」
躺在床上了無睏意,看著薄薄的日光逐漸強化為刺眼的金絲線,曾子姣在枕邊人揉揉睡眼的時候,下了決定。
「小燕子,我想回家一趟。」在醫學上,視覺錯亂往往是腦子長瘤的徵兆,成許她該到大醫院去做檢查了。
「哦!」曾子姣要打退堂鼓了?抑住興奮的歡呼,許美燕故意說:「也好,讓你留在這兒陪著忙裡忙外,我心裡也很過意不去。」
「陪著」忙裡忙外?曾子姣不免對她的「謙詞」感到好笑。嚴格來說,小燕子算是三個女人中最閒的一位了。
「放心,我很快就回來……」否則以她膽小的性子,恐怕捱不了幾天,就會賴進田遇春房裡打地鋪呢!
「你還要回來?」察覺自己「不怎麼歡迎」的口氣,許美燕忙改口,「我是說……如果我也回台北去了,那你豈不是白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