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一提,況寶麗陷入了沉思之中,思索了許久許久,才摘下眼鏡,小聲地說:「我給你看看我的真面目,你別跟其他人提。」
「好!」鍾采香連連點頭。
況寶麗將頭髮束好綁成馬尾,接著閉自念了段咒,霎時,她略顯蒼黃的肌膚變得白若瓷玉,原本削尖的臉龐也瑩潤如嬰;十秒鐘前一位邋遢的女人,一下子變成艷麗冠群的絕世美女。鍾采香看得張開了口,連舌頭也忘了縮回來。
「況姐,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要娶你!」
況寶麗苦澀一笑。「這句話我不是第一次聽見了。」回想這副容貌帶來的困擾,她的心頭又像蒙上了層烏雲,便恍惚地說;「你知道我都三十多了,為什麼還不結婚嗎?」
「對呀,為什麼?你這麼美。」
況寶麗支著下巴,凝自回憶:「你真的想聽?」
鍾采香點頭點得有如鑽土機。「嗯!」
況寶麗輕歎口氣,低聲地道:「以前,我有個男朋友,交往很久,結婚對彼此來說,都已經像是理所當然的了,所以有一天他跟我求婚,我當然很高興,但還是想聽聽他決定娶我的原因。他跟我說,因為我很美。我問他還有沒有其它的理由,他還是說我很美……。隔天,我就跟他分手了——」
鍾采香頗覺訝異,又聽她繼續述說:「之後的第二個、第三個男朋友追我,我都會先問他們追求的理由,結果,他們都還是說我很美,一聽到這種話,我總是無法忍受,因為我覺得……我不只如此。」
「喔……」似懂非懂地應著,鍾采香不捨地望著那絕艷的容顏,還真想叫華若霞看看,讓她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美女。
「我有能力讓男人無法說謊,結果總是聽不到想聽的話。還記得小時候,有一個人曾經說,就算我變成了醜八怪,他還是會喜歡我,結果從最近看來,那是我唯一聽過的謊言……」
「這不是謊話。」鍾采香大力地搖著頭,仍然單純地以為。 「一定有人不管你是美是醜,都會永遠陪伴在你身邊的。」
況寶麗的臉龐又恢復常見的枯黃,苦笑地將眼鏡戴上。「那種人是不存在的……」
「啊!采香,你還活著?」門口傳來喊聲,只見康貝德歡喜地衝到踵采香面前,張開雙臂將她大大一抱。「我以為你出了事,原來好好的,真是太棒了!」
鍾采香及時支起雙肘擋在胸前,噘著嘴道:「你是真的很高興?還是想吃我豆腐呀?」
眼見被識破,康貝德嘿嘿一笑,鬆開了手。「當然是很高興。我昨天看到那光往你住的地方降下,真是被嚇了一跳。」
鍾采香轉了一圈。「本人洪福齊天,龜鶴延年!當然是不會出事嘍,別為我擔心了,拜拜。」
「采香!」康貝德還想招她留下,聽見身旁一聲輕咳,才臉紅著打消主意,一轉身面對況寶麗,整個人突然一怔。「唉,你綁起馬尾還滿好看的。」
「是嗎?」況寶麗便把馬尾解下,齜著牙說:「我忘記一綁馬尾就會頭痛的。」解開後甩了甩頭,髮絲頓時又是一團毛亂。
「真是!你這個女人……」康貝德莫可奈何地歎口氣,真受不了她的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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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堂上課鐘響,鍾采香慌張地跑了進來。
華若霞不覺稀奇,但是看著身旁的座位至今空蕩,從沒見過駱少皇遲到缺席,這狀況就讓她有些不解。
他怎麼了?華若霞在心中思慮著,忽然神智一轉,冷嗤一聲。
這關我什麼事?只是……沒有漠然的他待在身旁,即使他大多不說一句,還是讓人感覺,好像……少了些什麼。
「咳……咳咳!」
他來了,華若霞從沒聽過這咳聲,但仍直覺地知道是駱少皇來了。她轉過臉看,的確是他。他以著幾無血色的臉龐虛浮走進,見這情景,她的心中突然莫名的產生一股喜悅、一股憂心。從沒體會過這是什麼感覺,她感到些許心慌——
他來不來、生不生病,都與我無關,我為什麼要關心他?哼!
只是心中如此想,她的眼神仍不覺瞅著他。他的臉龐失去往日的光采,眼神不若平時有神,又是咳嗽、又是捍鼻,面紙一下子不夠用,四周便紛紛捐獻而來,有人間他怎麼了,他才聲啞地答:「重感冒……」
「重感冒怎麼還來?」華若霞禁不住問,但一出口,更奇異自己的語氣會如此輕柔。
駱少皇擤了下鼻,答得也有些神智不清:「因為這裡有我想看的人……」
心頭一怔,眼眶一時微微濕潤,華若霞莫名地揩揩眼角,搖了搖頭。
奇怪?又不一定是在說我,我是在做什麼?
又嗤了一聲,華若霞將思緒收回,開始為自己打算——昨天把那個笨手笨腳的王媽辭走了,現在還得另外找個傭人。真是的!找到前還得自己做這些凡間的雜役,簡直浪費生命。真是令人厭煩!抬眼往四周搜尋,看看是否有人可以幫忙打點一切,突然間她視線一凝、嘴角揚起。看來,這是一箭雙鵰的好機會……
「李絲玲,導師叫你中午午休的時候去屋頂找她。」
「屋頂?」李絲玲聽見同學如此傳訊,心中頗覺不解,但想想又自我解釋,也許是老師想同她談談家裡的狀況,不想讓別人知道,才會選在這麼奇怪的地方。
等到午休時間,她懷著志怎的心情上樓時,才發覺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導師呢?」屋頂上唯有華若霞一人,李絲玲慌張四處張望,卻還是一片灰涼。
華若霞揚著飄逸的秀髮,口氣一如往日平淡。「沒有導師,是我找你來的。」
「你?」李絲玲心中又驚又氣,也有點害怕。「我要回去了。」說完便立即轉身。
華若霞急說:「別急,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沒什麼好說的。」李絲玲跟鍾采香站在同一陣線上,又曾見過她搶走蕭曉彬的蠻橫無理;她平日驕傲孤僻,視他人有如低等生物,沒有給人留下絲毫的正面印象。此時單獨與她相處,還真令人渾身都不自在。因此,李絲玲才一說完,便急忙轉身朝樓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