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忘川之一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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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頁

 

  「你管我那麼多。」她走上樓梯,聞言,停下腳步俯視他,「聞隸書,你少婆婆媽媽像個管家公,你有什麼資格來限制我的行動?」「如果你不添麻煩,沒有人會來限制你的任何舉動。」他冷冷的視線迎上她的,一時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火星四射。左千夜勾起嘲諷的笑,「我哪敢為我最親愛的『哥哥』添麻煩呢?我可不想得罪你的親衛隊呀!會被教訓地很慘呢!」會招惹麻煩的是他那張臉才對。俊美無比的少年停住言語,想起白天在她背後看見的那條觸目驚心的青紫。「你出手了?」若不是她出手抵抗,說不定會傷得更慘。

  她冷哼,「不出手反抗,難不成就那樣被她們打?我又不是傻子!」自從當了他名義上的妹妹後,她就沒少吃這樣的苦頭。「扯平。」他丟下一句,便視若無睹地越過她走上樓。

  「喂!」她想也不想就拽住他的衣領,使力一推,將他推靠在牆上,「你倒是說清楚什麼叫做扯平?是你的後援會吔!」聞隸書冷冷的眼睛沒有一絲情感,他好整以暇地拉開她不規矩的手,一個轉身,反倒把她困住,使情勢完全逆轉。「你不是省油的燈,會讓她們佔多大的便宜?」不經意間又瞄到她微腫的唇,他深邃幽暗的雙眸再度燃起一絲薄怒。左千夜眨眨清亮的明眸,完全搞不懂狀況,「你的意思是說,不要回手讓她們打囉?」什麼邏輯嘛!他的薄唇近在咫尺,引來一些不必要的心跳,她有些站立難安,想擺脫現下的狀態。他皮笑肉不笑,「我是指,你少扮成受害者。」

  「我本來就是受害者。」她瞪他,一個閃身,從一旁的空隙溜了出去,「而你,絕對是最大的害人精。」她很想旁若無人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但是天不從人願,聞隸書大手一撈,又將她困回原地。「把話說清楚再走。」他從頭至尾都是一張冰塊臉,眼角連一點點牽動都沒有,只是隱約間,尚能從眼底發現他心中的火氣。她移開自己的視線,「我才不要和你把話說清楚。」這個人最討人厭,一和他碰到一塊,就會發生在意料之外的事。俗稱倒霉!

  他開始沉默,表面的冰冷在胸口變成火山在沸騰,他擔心自己只要一開口,就會忍不住把她給掐死。她絕對是欠教訓!

  間歇的寂靜,漫長到似乎過了好幾世紀。這場對峙,又是兩個人固執地僵持。經歷一天的混亂,左千夜已經累到眼皮打架,她在沉寂間感到對今晚這場戰爭的力不從心,她終於先開口,「喂!我說千古文學,你想要吵架我隨時奉陪,但是現在請你讓我回去睡覺好不好?我可沒有你精力充沛。」她揮旗停戰。

  他還是不說話。

  她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膛,聽他的心跳,「千古文學,要不是你的心臟還在跳動,我還以為你死了咧!」他瞪著在他胸前那顆黑色的頭顱,考慮是不是該一掌拍開。她竟然咒他死!左千夜的意識逐漸模糊,「你真的是很討人厭,每次碰見你就肯定沒好事,而且還會持續倒霉一整天。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啊?聞隸書,我如果不離你遠遠的,將來一定會因為你而吃盡苦頭的,我可不是開玩笑……一定會發生完全掌控不了的事……」低低的呢喃漸漸消失不見,她已陷入沉睡,還睡得那麼安穩,全無考慮自己正睡在死對頭的懷中。幾不可聞的歎息,從她的頭頂悄悄溢出,聞隸書神色複雜地任她靠在他的懷中,很久,未曾移動。他……該拿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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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重重的森林,走不到盡頭的山路。那處偏僻的院落,粉色的花朵瘋狂地飄落。她輕輕撫觸門邊的雕刻,栩栩如生的騰龍,為何留下泣血的痕跡?擁有絕世美貌的少女安靜地坐在樹下,傾聽著悠揚深遠的笛聲。吹笛的男子身形修長,線條優美的指靈活地在笛上移動,吹奏動人的音樂。笛聲乍止,男子低頭看向少女,溫柔地用手撥去她發上的花瓣。少女一動不動,似乎沒有生命。他的眼溫柔深邃,柔情充溢在每個細微的舉動。少女卻感覺不到,因為她像個木做的傀儡。左千夜無助地在旁邊徘徊,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為那男子心疼,即使她看不清他的臉;她更不知道為何那個女孩給她的感覺會那樣地熟悉。但是,在這個夢境,她無能為力。等她離開,她又會忘記所有的一切。她依然會做回自己,然後,和那個人、和那個人……繼續永無止境的爭吵,以及——不知為何,怎麼也無法跨越的那條界線。

  撫著有些痛的頭,左千夜萬般不甘地將一切晨起事宜收拾完畢,穿好校服拎起書包到樓下吃早餐。慢吞吞地垂首下樓,打起千篇一律的招呼,「爸,早。媽,早……」直到抬頭,才發現偌大的客廳壓根就沒有人在。桌上空蕩蕩的,說明今天的女主人並沒有早起。放下書包,她打算自己動手準備早餐,將吐司放入麵包機,再從冰箱裡拿出兩個蛋和幾片火腿。在下鍋的前幾秒,她突然停下手勢。左千夜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無法相信的舉動。她竟然想做雙份的早餐,她當然知道自己的死對頭正在樓上的房間睡覺,也許他已經醒來,也許他快要下樓。但是……

  她看看手中的兩個蛋,再看看另一邊的四片火腿。隨即將它們扔在一邊。自己只是好心不讓他在這寥寥無幾的時間裡再費事做早餐罷了。好歹她偶爾也是要發揮一下兄妹愛的。再說他昨晚並沒有出賣她的遲歸,也算是難得有人性了一次。冥思之間她已將手邊的早餐盛上盤,無奈地歎口氣,現在即使她想反悔都已不行。將做好的火腿煎蛋放在飯桌上,然後在吐司上抹奶油。左千夜依舊沒想通自己怎會無意識地為他做早餐,為什麼事態的發展總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她昨晚的行為已夠讓自己懊惱,在敵人面前輕易地卸下心防,還睡得那麼安穩,好像是多安全似的。果然不能太過接近他,都變得脫離應該的軌道。是不是最近夢做得太多以至於讓她神經搭錯?左千夜瞪著前方出神,手中牛奶盒已開始傾斜過度,眼看就要爆發洪水,一隻修長的手悠閒攔駕,輕輕鬆鬆避免了一場氾濫危機。「醒了沒?」聞隸書低首看她,面無表情的臉今早顯得有些柔和,不再冰冷地好似要凍死人。「啊?」她恍恍惚惚地抬頭,也是難得在他面前除卻荊棘般的外衣,應該說,是忘了豎起荊棘般的尖刺。他眼角微瞅桌上的餐點,嘴角有幾度的上揚,輕微到用顯微鏡也看不見。「爸媽去鄉下,需要些日子。」她將牛奶盒放好,開始早餐,「他們今早走的嗎?都不通知一下。」吵架吵習慣了,面對平靜的一刻,她竟有些不自在。他不語,優雅地進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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