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讓爹心煩。」她怎麼能把她與傅恆之間發生的事情告訴爹?
「雨荷,既然你已經知道你娘當年發生的事,我也要在此告誡你,王府可是侯門深似海,爹知道那傅恆王爺現在十分寵愛你,但誰能保證以後的事呢?你還太年輕、太單純,不知人心險惡,爹希望你在還來得及時,能全身而退就全身而退。」他言下之意是希望雨荷若還未深陷情網,最好趕緊撤出。
「爹……」冰雪聰明如雨荷,如何不懂這其中的道理,只是,她太愛傅恆了,深到已離不開他,明知他根本不在乎她,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陷進去。
「雨荷,相信爹的話,你我都不是適合待在王府裡的人,除非,你想隨福王爺定居榮親王府。」她畢竟是王爺的女兒,有權享受那遲到了十多年的榮華富貴,高大忠心想,若雨荷不願再跟著他過苦日子,回榮親王府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絕對不會去榮親王府的。」她明白地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那麼你還想繼續待在和碩王府了?」他希望雨荷跟著他一起離開這裡。「雨荷,那傅恆王爺……恐怕不會給你名分。」他不得不指出事實。
「我知道。」雨荷點點頭。傅恆早巳明白告訴她,他會迎娶明貞格格,而她只能是他的妾。
「你太傻了。」他不忍心責怪雨荷,現在的她讓他憶起當年的頤秀,同樣的年輕、同樣的癡傻,同樣的相信愛情。
雨荷只是深吁了一口氣,沒有再答話,一下子發生太多事了,她的腦袋快負荷不了,她真的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
也許她該主動找傅恆談談福王爺是她親爹的這件事,地真的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面對福王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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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姑娘,你要找王爺?」
守在景平閣外的管事面露難色,似乎不願意放雨荷進去。
「王爺不在嗎?」雨荷問道。她知道自己是不應該來這兒找他的,平日他絕對禁止人家擅闖景平閣,但今天她確實有要事要同他談談,她無法再待在丁香齋枯等他來訪了,她一定要見到他才行,她有好多話要告訴他。
「在,可是……」管事支支吾吾地。
「可是怎麼樣?請直說無妨。」
「不瞞姑娘,閣裡有人在伺候王爺。」垣管事自然知道也識得雨荷是傅恆王爺的愛妾,因此才遲疑著不對她道出真相。
「方總管在裡頭?」雨荷還不明白,以為傅恆同方總管在閣內談事。
「這……裡頭是位姑娘……」管事只好挑明事實,「程姑娘此刻恐怕不適合進去,王爺不喜歡有人打擾。」
姑娘?雨荷這才明白,原來傅恆同一位姑娘在景平閣裡做那回事。
「喂!程姑娘,你不能過去!」
雨荷鼓起勇氣,小心踱步到傅恆的房外。
一陣鶯囀龍吟的男女粗喘聲低低迴盪在空氣裡,也傳進雨荷的耳裡,她一怔,拔步轉身就跑,無法再待在那裡聽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交歡的聲音。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氣喘吁吁的雨荷才倚著欄杆咳個不停,有那麼一刻,她真希望自己就這麼死去算了,剛剛親耳所聞的事實令她心痛不已,狠狠地扯爛了她僅存的真心,這讓她理解到她根本無法和任何女人分享傅恆,之前她猶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不要名分,乖乖地待在他身邊,但現在,她瞭解到不管有沒有名分,她都忍受不了傅恆有別的女人。
她在這一剎那,突然明白娘當年懷著她離開福王爺的原因了,不是不愛,而是心碎。
心碎,是的,從現在開始,她的心不再是完整的了,她的心已為他而碎……
「咳咳咳……」喉間湧起一陣乾澀,驀地雨荷感覺胸口一陣劇痛,一種黏膩的腥味在她唇齒間揚起。
舉袖輕抹,卻瞥見一片腥紅,她嚇壞了,眼前一黑,她頓時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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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雨荷耳際響起,她想開口說話,卻牽引到胸口的疼痛,又咳了起來。
「小姐,你醒了?」
雨荷緩緩睜開眼,映入她眼簾的不是別人,正是久別的小玉。
「小……玉……」
「小姐,你快別說話,大夫來過,特別交代你得多休息、少煩憂,病才會快點好。」小玉趕緊把大夫交代的話背出來,又端了藥湯,一口一口地餵著雨荷。
「小姐,你知道我有多麼擔心你嗎?給派到廚房幹粗活後,我常想,新來的丫鬟知不知道小姐你每天下午總要點香撫琴和練字的、會不會泡小姐最愛的普洱茶……」小玉吱吱喳喳地道出別後心情。
雨荷感動極了,沒想到在自己最難過的時候,會有這麼一個忠心的侍女在一旁默默關心著自己。
「我……怎麼……會……」雨荷想知道是誰送她回丁香齋的,她只記得自己一陣猛咳後就在花園旁的迴廊裡暈過去了。
「哦,是一個園丁正巧路過瞧見你昏倒在那兒,唇邊和衣角上還都有血跡,他就跑去報告方總管,方總管趕緊請了大夫,又把我派回丁香齋照顧你。」小玉回話,「我把你那身衣服換下了。」
雨荷被她這麼一提醒,才發覺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早上那一套衣衫,驀地,她又想起自己為何會暈倒的原因。
傅恆,還跟那個女人在一起嗎?他真的如此寡情嗎?連她病倒了也不肯前來聞問一聲?
斗大如珍珠的淚珠一顆顆悄聲滑落下雨荷的雙頰,她覺得自己活得好委屈、好孤單,連想和他講講話也不可能,他早就把她排拒在他的生命之外,她怎麼也走不進他的世界。
小玉察覺雨荷淚流滿面,不敢出聲,只得遞過手絹給她,體貼地輕輕帶上門離開,知道此刻的她必不欲別人打擾。
哭累了,雨荷輾轉睡去。在夢中,她又瞥見一雙墨沉的幽黯眸子盯著自己瞧,但她卻接近不了它,那眸子始終遠遠地望著她,裡頭是她難以瞭解的神秘,但那雙黑眸卻仍舊深深吸引了她,幾令她無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