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雍轉過頭對雨荷說:「這裡是兩百兩銀票,事成之後,你再到我府上取剩下的三百兩。」
收過那張銀票,雨荷滿心屈辱,好想逃走、好希望自己不必為了那五百兩出賣自己,讓人隨意招呼使喚。
在徐雍離開之後,方總管逕自帶雨荷穿過王府花園,來到傅恆平日居住的景平閣,把她獨自留在書房,也不跟她多說什麼,又帶上門走了。
雨荷環顧這雅致清幽的上等書房,心下驀地憶起昔時她母親仍在世時在簡陋的木桌上教她識字、讀書的情形,再對照自己現今的處境,全然的孤單和無助,她淚盈於眶,卻無人可訴那份痛苦。
她含淚靜靜凝立窗前許久,讓微風吹乾頰上的淚痕。爹現在是否侍在他們破舊的小房子裡?她昨天離開家裡時向爹謊稱蘭娘酒樓廚房人手不足,要去幫忙兩天,而蘭娘記得派人幫爹送飯菜照顧他嗎?
想著想著,雨荷的心都揪擰在一塊,她現在只能靜侍那位他們口中的「王爺」回府,解決賣身一事,再和徐雍拿回那三百兩余銀,這一切就算是過去了,她的生活也可以再恢復平靜。
但她內心仍是焦慮不安,為那即將來臨的夜晚而坐立難安。
第三章
在承德夏莊與羅剎國使節會面完成皇上所交代的外交任務之後,和碩親王傅恆立即又快馬加鞭旋回京城王府。
傅恆才一踏進王府,一干僕役便忙碌地在旁準備待命,生怕主子旅途勞累,怪罪底下這些人怠慢了職責。
「方總管,我不在的這幾天,府裡一切可安好?」
傅恆在大廳內一邊呷了口茶,一邊聽取方總管的報告。
「回稟王爺,除了徐雍少爺,並無外客擾訪。」
傅恆放下茶杯,心想這徐雍也太健忘了吧?他不是才告訴過他們,他會去承德一趟嗎?怎麼徐雍又上門拜訪?
「他有說是為何事而來嗎?」傅恆詢問,此刻的他精神奕奕,一點也看不出像是趕了一天路的人。
「他給王爺送壽辰賀禮。」
「哦,在哪兒?」傅恆記得去年徐雍和德慶送了壇百年女兒紅,三人狂飲高談了一夜,今年不知那兩個好友又出了什麼主意,還是烈酒嗎?
「回王爺,在景平閣書房裡,已等了一天。」方總管恭敬地回話。
雖然覺得方總管話裡有語病,但傅恆一來想早些回景平閣梳洗歇息,二來也對好友親自送上門的賀禮十分好奇,也就沒有去細加追究,逕自起身旋往景平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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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碩王府裡分內苑、外苑,內苑裡清幽安靜的景平閣正是傅恆平日居住辦公的地方,府裡的僕役們都知道,除非有王爺的命令,否則,誰也不許上景平閣去叨擾他。
傅恆遠遠地便瞥見自己的書房窗戶透射出隱隱燭光,他濃眉一挑。此刻照理說,應該沒有人會出現在他的書房裡,怎麼……
他加快腳步,想要一深究竟。
推開房門,映入他眼底的卻是一名陌生女子。
「你是誰?誰讓你待在這兒的?」傅恆走近那名女子,想看清楚她的樣子。
雨荷剛剛已聽書房外傳來唏嗦的腳步聲,但是她還是被傅恆驚嚇到,惶恐不安地愣在當地,動也不敢動。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
傅恆藉著微弱的燭光,看清書房裡的這位姑娘的容貌竟與前幾日他在京城市井大街上所搭救的那位姑娘頗為神似,身體便又逼近她幾分。
雨荷這時也認出眼前這個以懷疑眼神打量自己的高大男子便是那日救了她一命,令她心生莫名憂傷的人,她心一慌,連忙退後,卻一個不留神撞上後面桌角,腰部隱隱生痛。
「我們可曾見過?」傅恆的眼神中透露出一抹興味。這位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書房裡?
「我……是……徐少爺買下給你祝壽的……」雨荷困難地道出來意。她不敢與他相認,她萬萬沒料到那日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和碩親王,而且,也正是她賣身的對象。
原來如此。傅恆明白了,她定是徐雍和德慶在青樓挑上的姑娘。他仔細打量她,不得不承認這位姑娘長得的確是貌若天仙、氣質特出,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在青樓裡打滾的女人。
他驀地向前一步,挑起雨荷的下巴,仔細端詳她,最後,他終於確定她就是那日險些喪生馬車下的姑娘。
雨荷不敢迎視他的眼光,只得別過眼神,望向一旁。
傅恆放開了她。他對青樓女子素無好感,徐雍和德慶送的這份禮,他不打算收下,他揮揮手,喝斥雨荷離開。
「不成,我……」雨荷沒想到他會遣走她,想起那剩餘的三百兩銀子、想到正處於生死關頭的爹,她說什麼也不能就這麼走掉。
「不成?」傅恆忽爾一笑,她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徐少爺答應事成之後要給我一筆銀兩。」雨荷道出原因,她真的很需要那筆龐大數目的銀兩來救治爹。
傅恆聞言,唇邊勾現冷酷的微笑,眼神中頗有輕視之意。想來這位美貌姑娘也早巳收過不少客官的銀兩了吧?他索性往旁邊的太師椅一坐,好整以暇地徐言。
「你叫什麼名字?」她看起來好像十分緊張,不太像擅於周旋於男人堆裡的青樓姑娘。
「雨荷……程雨荷……」雨荷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所以她說起話來便有些顫著聲,她絕對不能被他趕走。
程雨荷。
傅恆在心中默念著她的名字,遲疑半晌之後,他終於決定今晚要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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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愣在那兒做什麼?」
雨荷剛跟著傅恆走進他的房裡,她一眼看到房裡那張羅紗半掩的床,心下便是一涼。
「還不過來?」
傅恆幽邃的雙眸深深盯住雨荷的一舉一動,見她始終站在門邊,他一言不發地走過去,猛地將她摟進懷裡。
「啊!」雨荷從不曾與男子這般親密接觸,直覺地使勁想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