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來了,曉梅!」露茜心有警覺。「我是你未來的嫂子,你怎麼老愛搭問我這種問題呢?」
「就是因為不當你是外人才會隨口問問嘛!而你其實也無須瞞我的——」
「我瞞你什麼了?你一廂情願的平空想像還要我來當真呀!」露茜拍拍曉梅的肩頭,示意她再探首瞧瞧。
而這一瞧,正好瞧了藍翎。「露茜姐,她回來了!」
☆ ☆ ☆
××銀行,翟揚的辦公室內,內線電話驟響。正垂頭掩面的翟揚,精神欠佳地按下通話鈕,放貸部任副理急切的話音瞬即自話機中傳出:
「翟總,剛才××飯店的何董打電話來,說他已向別家銀行貸好款,不向我們貸了!」
「為什麼!?」一筆兩億元的貸款業績就這樣飛了?
「何董說沒等到你回覆的電話——」
啊!翟揚心頭一驚,恍然的瞧一眼掛鐘,都四點十分了,而答允回覆何董的時間是三點半。自己真是太不應該了,竟教昨晚探視翎兒落空的失望,與父親喚他入房討論和露茜婚期的沮喪情緒延續至今,而嚴重地耽擱了公事。這不該是他身為一個主管者應當犯的錯誤。
「任副理,聽他的語氣,還有希望拉回這筆生意嗎?」「這恐怕很難!」
「總得試試。這樣吧,你現在就跟我去一趟。」
「要先掛個電話過去嗎?」
「不用了!」翟揚竟生起賭注的心理。他這一生從沒下過注,因為他沒有籌碼——包括他的思想、身體都不是屬於他的。於是他想趁這次的機會賭一賭。他想人生偶爾的脫序當可更刺激生命的活躍力!而他正需要這股活躍力,他想借此抖落一身的灰暗窒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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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半左右就出門了——」問罷管家老吳,翟靂的心頭好不氣餒。提早回來,竟還是遲了一步。他就怕她們倆會趁著藍翎下課後到吃晚餐前的這段時間裡「展開行動」,果然就像他所預料的一般,計劃正在進行著——
只是,這會兒她倆會在哪裡呢?翟靂思忖著:二人的車子都不在了,她們會去哪裡呢?會不會是因防他而刻意而下的迷糊陣呢?昨晚,後院的相遇,一定已令她們有了心防。
當然,也不能排除她們可能就匿候在藍翎的學校附近伺機行動。
她們這回到底打算對藍翎怎樣呢?
翟靂著實不放心,決定還是去瞧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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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下去吧!」隨著曉梅趾高氣揚的吆喝,藍翎已由曉梅的紅色跑車後座被露茜一踹推出門外,並跌撞在五米路旁的籬笆前。
「在這麼嬌貴的車裡被修理,頂新鮮的吧!?」踹藍翎出車的露茜合上車門後睨她:「這也是明白的要讓你知道,你沒有好端端的坐在這車裡的命。賤人,認命吧!你也配跟我搶男人,呸!」露茜惡狠狠地啐了藍翎滿臉的口水。
然後,「咻!」地一聲,跑車駛離了。藍翎抹去額頭上的一口唾味,難支地站起,扶沿著籬笆,歪歪斜斜地走在綠叢間的小埂徑上,勉力地走到後院底的後門處。
可不能進屋去,這種落魄樣,怎能教病中的馬爺爺給瞧見呢?萬萬不能的。她頹坐在後門處,不禁悲從中來。
她似乎在想著什麼,又似乎腦中茫然無物;而凝目所視之處原該是一片的青翠,此刻卻成了無際的灰白;甚至連春暖的微風輕輕襲來,在她感覺卻是陣陣的冰冷,藍翎那一對淒涼的眼神就融在眼前這片綠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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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自己多心了?會不會不是定在今天?諸多「會不會」將翟靂給引領到這後院的矮屋前一探,藍翎竟真的還沒歸來。
那麼,不是他懷疑錯了,但是她們會在哪裡整她呢?由藍翎就讀的學校一路兜繞回來,他並未發現她們三人的蹤影啊?難道,她們倆會強截藍翎去荒野外?或甚至就在車上?
他想著、踱著,愈想愈亂,愈踱愈急。進去沒用,他只得任兜踱的腳步隨意的移向後門。
「啊!?」這後門坐著的不正是藍翎嗎!?怎麼一個清秀可人的女孩會落成這副模樣!?瞧她散亂的長髮,鼻青臉腫的容顏,破敗的學生制服,呆滯的眼神……越看越是刺痛人心,翟靂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這,太過份了,露茜和曉梅真是太過份了!
他輕步的趨近,蹲下,不自覺地顯露憐惜之情。
「你,怎樣了?」他語氣之輕細,就像害怕吹落了葉片上的小水珠一樣。
藍翎聞聲望向他,雖然眼瞳內顯現著他的影像,但她卻視而未見。
她那臉無助的空茫真教人好想將她緊緊的摟進懷裡,然後給她一份實在又安全的感受。
翟靂只會想,並沒有這麼做,因為他沒有立場。「誰欺負你了!?」
誰欺負她了?欺負她的人可就是他未過門的嫂子和他的親妹子。她們的警告教訓都還烙印在藍翎的身心上呢!她並不想高攀翟家的大少爺和二少爺的,她甚至連翟家的「遠親」都特意地疏遠了,而他——翟家堂堂的二少爺為什麼會在這裡?是故意想陷害她、玩弄她的嗎?藍翎想到這兒,難過地別了臉,除了以此表示氣憤外,她連說句氣話的資格都沒有。
他看得出來她溫和的氣憤,為著這份溫和,翟靂的心更痛。「是曉梅和露茜打了你,對不對!?」
他知道!?那麼他是來檢視成果的嘍!?他們這一家人為什麼總是要欺人太甚呢?藍翎隱忍的淚終於抵不過委屈的逼使而落下。
「走開,請你快走開!」藍翎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了。
藍翎的眼淚教翟靂慌了起來,他不知道該再說什麼;他此刻所想的,是盡快抱她進矮子屋子裡去敷傷,於是他伸出手,一把便抱住了藍翎。「你做什麼?放下我下來,放我下來——」藍翎驚慌地喊出聲來,雙手還不住地打著翟靂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