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梅望一望這一棟大門深鎖的舊宅,又看一看手中的表,她在這兒自言自語已經快要一個鐘頭了,屋內的翟揚卻似無動於衷,難道他真忍心讓自己的妹妹吃閉門羹嗎?
「哥,你快出來跟我一道回家嘛!爹地他已經知道錯了,你也知道他老人家是不容易低頭的;而現在,他為彌補過錯,他對你都做到這種地步,你還想怎麼樣嘛!?」
「曉梅,你回去吧,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
「哇!你總算肯開口啦!」曉梅站起,對著仍緊閉的木門又叉起腰來。「我還當你的耳膜也撞破、耳朵也撞聾了呢!大哥,你還是跟我一道回家去吧!你現在不是得拄杖、就是得坐輪椅的,行動這樣的不方便,你怎麼自己生活嘛!」
曉梅的這番話激醒了翟揚一顆想逃避現實的心。他實在難以忍受這股錐心的痛。「你走吧,我是絕不會跟你回去的!」
「哎呀,你怎麼就這麼的固執嘛!」曉梅本想負氣地一走了之,但一樁原沒想告知翟揚的消息於這叉腰踱步之際又湧上了心頭。她想:若白跑這一趟,那豈不教她爹地和二哥給看低了她的辦事能力,這哪成了?!於是她決定說了,決定以此則消息為餌,而至於說後將會導致什麼下場,她可管不著,還是先顧眼前的事比較要緊。於是她又步回石階上。「大哥,這樣吧!咱們交換個條件如何?只要你肯出來跟我回家,那就告訴你一件你鐵定會有興趣想知道的事!怎樣?」曉梅沒聽見屋裡的回應,於是她又加強了一句說:「是有關藍翎的喔!」
話才落定,屋內馬上傳來急切的詢問:「藍翎她怎麼了?」
「哼!我就知道你只對她的事關心。」
「你快說她到底怎麼了?」這回音調更急促了。
「哼!你要不跨出門來,我是不會對你說出半個字的。」曉梅可也是耍倔的高手。
經過了一陣的沉靜,大門終於開了。屋內的翟揚,拄著一根枴杖,連日來未修邊幅的模樣,像極了路邊、天橋底下的流浪漢。曉梅實在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大哥——翟揚。
「大哥,你這幾天大概都沒照過鏡子吧!你真應該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副德性,你這樣子回去,準會把爹地和——」
「你快告訴我藍翎的事!」
「這麼急幹嘛!」被打斷話的感覺可真是不舒服,曉梅也準備要好好地吊一吊他的胃口。
「你快說啊,快說!」翟揚跨出廳大門,利用空餘的一隻手托住曉梅的肩頭。「藍翎她到底怎麼了?」
「要說,也得等你跟我回家才能說啊!否則——」
「你快說,快告訴我!」
「哎唷,你弄疼我了啦,大哥!」曉梅一把扯開翟揚的手,直揉著肩頭。「說就說嘛!這麼不講理,我也不管你回不回去了啦!告訴你,老馬自殺死在醫院裡,而藍翎不知去向,大家都在找她——」
「藍翎失蹤了?她知道老馬死了的事嗎?」
「不,還不知道!」看翟揚那因激動而佈滿血絲的雙眼,曉梅害怕地退下右階,吶吶地說:「就因為還不知道,所以董瑋才很急著去找她,聽董瑋說她是前一晚就沒回租住處的!」
前一晚就沒回家——啊,那不就是她去探視他的那天嗎?糟了,她一定是受不住那天他對她的言語刺激,才會——
「寧靜」?他又想到了「寧靜」湖!她徹夜未歸,應該就是待在那兒的。
那地方董瑋也知道的,要是董瑋在他之前先到了那裡,而且將事情全盤出,那藍翎她,她一定會承受不住的。於是翟揚當機立斷:「曉梅,你快載大哥去一個地方!」
「哪裡啊?」
「回家!」沒心情多作解釋,翟揚脫口而出「回家」二字。
「哈,你還是被我給說動啦!回家就回家嘛,幹嘛說什麼『一個地方』呢?才出外幾天,對家就生疏成這樣啦?」曉梅自說自話,翟揚一顆心早就飛到了「寧靜」湖。
☆ ☆ ☆
「藍翎,皇天真是不負苦心人,你總算是被我給找到了!」董瑋焦急地奔跑了好幾處地方,最後總算想到了這處叫「寧靜」湖的地方,果然也找到了藍翎。
他氣喘吁吁地奔向前,跪坐在藍翎的身旁,顯然他是累壞了。
「走,快跟我去醫院呀!」
「跟你去醫院?馬爺爺、馬爺爺他怎麼了?」藍翎虛弱憔悴的面容出現一陣的惶恐。
「是——,哎呀,你快跟我去醫院就是了!」這噩訊他實在是不忍開口。
「你先告訴我,我馬爺爺他怎麼了?」
「這——」看來不說是不成了,但瞧她這樣兒,他實在是擔心。
「你快說呀!我馬爺爺出了什麼事了?」
說就說吧!反正都是事實了,她早晚都要知道,瞞得過一時,也瞞不過一世。「你馬爺爺他——他在醫院裡自殺死了!」
「什麼?——」藍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說——」這時她才覺得自己竟連說話也吃力、模糊了。
「藍翎你還好吧?」董瑋緊扶住她,就怕她一個暈眩跌進湖裡了。「你要節哀啊,馬爺爺年紀大了,總會有這麼一天的,你該早有心理準備的才對呀——」
早有心理準備的?沒錯,她是早有心理準備的,她準備的是此後要全心全意的照顧、陪伴馬爺爺。而今馬爺爺走了,她連生活下去的最後支撐力都沒了。」
「走,我們快去醫院吧!」
「不。」藍翎阻止了董瑋的攙扶。「我,我還想在這兒多待一會,我要靜靜地想,好好地想;你先去醫院幫我料理馬爺爺的後事好嗎?」她面無表情地望住湖面,讓人感覺得出是一種超乎尋常的平靜。「我床側的櫃子下,底層有本存折,書包裡有顆圖章,存折裡還有些錢,你去把它領出來。」怪了?依藍翎的口氣聽來,好像是要他一手包辦馬爺爺的後事,這真是有違常理呀!死去的是她最敬愛、也是唯一的親人,她怎麼?難道她已把他當成一家人?如果真是這這樣,那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他也是百分之百的願意。「你要快快來喔!」董瑋站起,拍去膝處的黃泥,叮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