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德疲憊地歎口氣。
「二哥,你不知道那小子的武功有多厲害!我闖蕩江湖二十多年,從沒有人能在兩百招之內勝過我,他居然三十招不到就……
幸虧我瞅準了他心神不寧時,給他一劍,否則今日我已是死屍一具了……真可惜當年沒能殺死他。」張順咬牙說道。
「除了風間門,只怕是沒人殺得了他了。」萬德靠於椅背上。
「鬼影為何不接?」
萬德搖頭,聲音愈顯疲憊、蒼老,「他什麼都知道了。我改名換姓這麼多年,他知道;我們當年的事,他……也知道。」萬德歎氣。
「你是說……」張順心裡一陣發毛。
萬德看著他,點頭。
「我先出去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二哥……」張順只得躺下。
萬德走到屋外,靠在欄邊,閉上眼,十二年的慘劇再次浮現在他腦中--
當時,武家血流成河,他抱著秋娘帶血的身軀,不管他怎麼叫、怎麼喊,她都不曾再睜開眼。
這十二年來,他一直認為兇手除了風間門的鬼影外,還另有其人。因為風間門不殺女人和小孩,那--秋娘到底為何人所殺?
「秋娘……我為你痛苦了一輩子啊……」
*****
自從揚日受傷回風間門後,揚月便整日往他所住的庭院跑。
「小月,你最近不用採藥草了嗎?」揚日揭開藥碗,撲鼻的香味傳來,
「過幾日再配也一樣嘛!」她笑著坐到揚日身邊,「快喝,這是我剛燉好的。」
「小心讓大哥知道你這幾日偷懶。」揚日捏捏她的鼻頭。
「不會的,大哥近來好像很忙。」她眨眨眼,「而且我也不是偷懶,我是在照顧你嘛。」
「我又不是得了什麼大病,而且大哥給我吃過藥了,體內的毒基本上已經清除,你不要擔心了,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待會兒再說,先把湯喝了。」她笑彎了腰,顯然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小月。」揚日無奈地看著她,眼中淨是寵溺的笑意。
「快喝呀!」揚月催促著他,「這湯不能熬第二次的。」
喝下一口湯,揚日說道:「這幾日,你一直沒見到大哥嗎?」
「嗯。」揚月點頭,算起來也有五日了,大哥似乎挺忙的。
「那你為什麼不去竹園看看?」
「又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去竹園幹什麼?」揚月笑,拿著茶杯把玩。
「沒什麼事,過去看看也好。」揚日朝她眨眨眼。
「看什麼?」
「你怎麼這麼遲鈍?」揚日敲敲她的頭。
「你在說什麼呀?什麼遲鈍?」揚月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你今天好囉嗦呀,快把湯喝了,不然以後我不給你燉了。」
揚日暗自歎口氣。傻小月呀……什麼時候她才會開竅?
這時,門忽然開了。
「你果然在這裡,」祁永川走入屋內。
「怎麼了?」揚月看向他。
「大哥在找妳。丫頭,你這幾天偷懶了吧?」祁永川坐在凳子上,聞到了香味,「好香啊!阿日,你在喝什麼?」
揚月遞給永川一杯茶,「不准和阿日搶啊,我以後熬給你喝便是了。」
永川笑著,接過茶杯。
「快走吧!」揚日站起身,將揚月推到門外。
「阿日……」揚月怪叫,「你今天怎麼啦?」
「快走,快走,大哥在找妳呢!」揚日笑。
「喂……」
「快去吧,不要亂說話。」
揚月瞄了瞄他,朝竹園的方向走去。
揚日轉身,對上了永川充滿興味的眼。
「幹嘛露出那種表情?」
「你不擔心你的寶貝小月了?」永川笑看著他。
「有什麼好擔心的,大哥又不會把小月吃了。」事實上,有時候,他還真希望大哥把小月「吃」了。
「這不是你的作風吧?阿日。」風間門裡誰不知道,每次揚月被大哥叫去,揚日比揚月這個當事人更緊張。
「少說這些了,永川。你早看出來了,是不是?」
「什麼?」永川笑得無辜。
「不要裝蒜了。」揚日喝了口湯,「大哥和小月。」
永川聞言,大笑起來,「你終於發現了。」
「說實話,知道這件事以前,我一直擔心小月的將來。」
永川看著他。
揚日繼續說道:「我不放心將小月隨隨便便托付給別人。」
「若沒有大哥,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也許我會娶她--只要小月願意。」揚日的目光異常柔和。
「阿日,」永川看著他,「你確定……你沒有愛上小月?」
「什麼話!」揚日笑。對於揚月,他只是十分單純地想照顧她、保護她而已,就像是他的妹妹,「或許以前我真有個妹妹也說不定。」
永川不再開口。這樣的感情,是他永遠不能理解的。
*****
「大哥。」揚月立於園中,看向左蒼南。她發現,才五天不見,她竟……有些想他。
「你這幾日配藥了嗎?」他抬頭看她,沒有任何表情。
「對不起。」她低下頭,早就作好準備了,但大哥應該不會怎樣說她才對,她……也沒閒著呀,阿日的病好得這麼快,有一半是她的功勞呢。
「可否告訴我,你在忙什麼?」
「照顧阿日呀。大哥上次不是說,阿日體內的毒還未清嗎?我有些擔心,不過大哥放心,這幾天的事拖下了,過兩日我補回來便是。」
左蒼南面色陰冷,寒冰般的目光看向她。
「大哥……」她微微遲疑。剛才是幻覺嗎?她覺得--發冷。
「你倒是挺關心他。」他勾起唇角,目光如冰。
原來……原來不是幻覺……大哥仍是以前的大哥……她還天真地以為,自那晚後,大哥會有所不同。那晚那雙溫柔的眼睛……一定是她看錯了。心裡一陣委屈,她開口辯駁:「阿日受傷了。」
他揚起唇角看她,不語。
「我……我不能放著他不管。」大哥沒有變,變的人是她。她如果不貪戀大哥的溫柔,不產生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今天,也就不會如此難受了。
十年了啊,朝夕相處了十年,她早該習慣大哥的陰冷,為什麼她的心口仍是悶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