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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傳來電視的喧嘩……
剛升入國一的小康,興致勃勃地跪坐在客廳茶桌旁的軟墊上,玩著從學校�堭a回來的益智拼圖。而凌瑞傑則一反常態坐在沙發上,靜靜翻閱雜誌,大概最近繁重的工作已告一段落,才會如此悠閒。這一大一小居然相處得如此和諧,可見人與人之間的確有緣分。
「小康,回自己的房間去,不要打擾叔叔。」
畢竟是寄人籬下,安瀾隨時注意自己和小康的一舉一動,是否給凌瑞傑帶來不便。
「喔。」
小康才站起來,就被凌瑞傑拉住。
「就讓他在這裡玩吧,陪陪我也好,小康很乖,根本不會吵到我。」
「媽媽,我可不可以再看一會兒電視啊?」看來小康早就和他結成了統一陣線聯盟。
安瀾無奈地歎一口氣,「好吧,只准再看一小會兒,然後就上床睡覺,知道嗎?要不然明天上學會沒有精神。」
「嗯。」小康開心地露出虎牙,撲到凌瑞傑身邊。
「叔叔,我能不能向上次那樣坐到你的膝蓋上?」
「當然可以。」
凌瑞傑笑著把小康抱到自己的膝上,讓他舒舒服服坐在自己懷裡,摟著他一起看電視。
這種姿勢,沒由來得令安瀾胸口一窒,這像是親密父子一起享受美好時光。
小康看起來好開心。
這也難怪,他幾乎一出生就沒有享受過父愛,而凌瑞傑的出現,恰好填補了他對父愛的渴望。
他是小康心中理想父親的典型,不僅對他和言悅色,耐心教導,還時不時買禮物玩具給他,晚上更像慈父一樣把他抱在懷�堣@起看電視。他給了小康從未有過的父愛,小康會依戀他,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這樣好嗎?
安瀾凝視著他們的背影……
讓他們這樣日復一日,建立起對彼此的感情,真的好嗎?如果時間長了,對小康是不是一種傷害?
因為總有一天,她們會離開。
這�埵A好,凌瑞傑對她們再溫和,也終究只是個暫時的棲身之所,她從未妄想過,她們可以天長地久地住下去。
「小康……」
安瀾本來想叫他下來,但一接觸到兒子童稚的眼神,還是頓住了。
「媽媽,你也坐下來一起看電視嘛。」小康一臉可愛的笑靨,完全不知她內心的掙扎。
「你也辛苦了,坐下休息一會兒吧。」凌瑞傑也朝她笑。
「不了……你們看吧,我去泡茶。」
不忍打攪他們,安瀾退回廚房,靜靜等候水開。
廚房溫靜而封閉的空間,有一種格外安心的感覺。有事沒事,安瀾總喜歡呆在廚房,似乎只要踏入這個空間,浮躁的心境就能平靜下來。
紅茶自泡茶機中,泛著氣泡,溢出香醇的氣息。
雖然凌瑞傑曾在國外呆了一段時間,但他似乎對咖啡一點也不感冒,家�堥S有半點咖啡的影子,反而是各種綠茶及英式紅茶塞滿了整個茶櫃,跟嗜咖啡、煙酒如命的那個人截然相反。
安瀾有過凌晨二點被他推醒,吩咐自己泡咖啡給他的經歷;也有泡不好,就被他立即破口大罵,甚至掀桌子摔杯的記憶……
現在回想起來,那人不是真的要自己泡咖啡給他喝,只是想找碴拿自己出氣罷了……
想到這�堙A安瀾不禁苦笑……
居然還會想起以前的事,如影隨形的記憶呵,如果真能淡忘以前發生的一切,該有多好。
她已經飛出了那個人的身邊,卻飛不出自己內心慘淡的禁錮。
那永遠也無法磨合的傷痕,愈是陽光燦爛的日子,就愈見深刻。
「小康有去過遊樂園玩過嗎?這個星期有空的話,我帶你和媽媽一起去,好不好?」客廳�堙A凌瑞傑輕撫孩子柔軟的髮絲問。
「真的?太好了!叔叔,你好像我爸爸喔……不過爸爸從來沒有帶我去過遊樂園,也不會像你這樣抱我看過電視,他總是不在家……」
「小康,你的爸爸呢?你們為甚麼沒有和爸爸在一起?」
這是個橫互在凌瑞傑胸口已久的疑問。
「爸爸和媽媽很早就分開啦,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爸爸了……」
分開?他的「分開」到底指甚麼意思?
「小康的爸爸是個怎樣的人,一定對你們很好,是不是?」
「哼,才不是呢!爸爸最壞了,只會惹媽媽哭,還會打媽媽,我最討厭爸爸了!他是個大壞蛋!」
他惹安瀾哭?還打安瀾?
凌瑞傑蹙起眉心,安瀾對小康的父親隻字不提,必有隱情?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居然會動手打自己的女人?
「茶泡好了……」
從廚房出來的安瀾,打斷了他想繼續詢問的念頭。
熱氣氤氳中,添加著少許許朗姆酒和奶油的紅茶濃郁香醇,醺人欲醉。
安瀾不僅廚藝沒話說,連泡的茶都是一流。
因為生意的緣故,時常出入餐廳和咖啡座,但凌瑞傑就是無法接受咖啡,反而對英、意式奶茶情有獨鍾。
雖然他並沒有告訴安瀾喜歡喝甚麼,但心思細膩的她,早就揣摩出了他的喜好。
「媽媽,老師說這個星期六有一個家長聯誼會,讓我們把爸爸媽媽都叫來,你有空嗎?」
小康忽然想起甚麼,從凌瑞傑膝蓋上跳下來。
「好啊,媽媽到時候陪你去。」
得到允諾,小康不但不開心,反而低下頭……
「怎麼了?」安瀾柔聲撫著兒子細軟的頭髮。
「媽媽,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去?」
「是啊……以前不都是這樣嗎?」
以前每次參加類似的家長活動,別人都是成雙成對,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帶著小康。
那種辛苦的感覺,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
「可是,人家都有爸爸媽媽,我卻只有媽媽一個人,到時候又要被同學們笑,說我是沒有爸爸的小雜種……」
安瀾的手指頓時僵住。
沒想到,一向樂天派的小康會有這樣的心事。
也許在學校�堙A他還因為沒有父親而倍受同學欺凌,以前曾有幾次,他滿身瘀痕地回家,問他怎麼回事,他又不肯說,當時安瀾以為他只是和同學調皮打架,就沒有多問,現在回想起來,也許不是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