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說話,她起身下床。
清晨的空氣很清爽,卻湧動著一股難言的寂寞。
深吸一口氣,她走到陽台上,眺望著淡淡的天宇。天空中沒有一絲鳥兒的痕跡,看上去十分清冷。
微風拂過她紅紅的髮絲,肌膚白得幾近雪色。
再熾熱的擁抱也不會改變任何東西,心�堮痦`蒂固的寂寞,就這樣一天比一天,滋長得愈發蓬勃熱烈……
*** *** ***
「叔叔,我也要玩養小寶寶的遊戲。」
「好,我教你。在選中了小寶寶之後呢,你要每天準時餵養他,但不能給他吃甜點、可樂、奶茶之類的垃圾食品,要給他吃水果、蔬菜和牛奶。喂東西要定時定量,不能太多,否則會把小寶寶的胃吃壞,而且每天都要喂,要不然小寶寶就會被送去托兒所住,那就太可憐了,知道嗎?」
「嗯。」
「來,我們先用滑鼠選中一個,你喜歡哪個寶寶?」
「這個!」坐在凌瑞傑膝蓋上的小康,指了指液晶顯示屏上的電腦遊戲,「這個寶寶粉撲撲的,好可愛。」
「現在我們看看他的狀態怎麼樣,是不是餓了,要不要人喂,需不需要換尿布。」
「好啊,我來我來……」
一推開書房,以為凌瑞傑像平時一樣正襟危坐地工作,沒想到居然是這麼一副不務正業的情景。
「小康,你甚麼時候跑到書房來的?不要吵叔叔工作。過來,媽媽帶你去洗澡,然後上床睡覺。」
「讓他再玩一會兒好了。」凌瑞傑替他求情。
「不行,小孩子不能太寵他。」安瀾堅持著。
「可是,太嚴厲了會讓他哭的喔。」凌瑞傑含笑打趣。
經過那一夜,凌瑞傑對她的態度並無太大改變,仍像以前一樣坦然自若,這點令安瀾很感激,否則她真不知自己是否有勇氣直視他的眼眸。
洗完澡,讓小康躺到被窩�堙A想轉身離去,卻被他輕輕拉住衣袖。
「怎麼了?」
小康好像有話要跟她說。
「媽媽,我愈來愈喜歡這�堣F,我們可不可以一直住下去呢?」小康稚嫩的聲音�埵鹵@濃的依戀之情。
安瀾凝視著他,「媽媽也不知道。」
不忍心打碎他的夢想,更不忍心告訴他,其實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可以讓他們「一直」住下去的。
「媽媽,叔叔好像我的爸爸喔。你嫁給叔叔好不好?這樣叔叔就可以做小康的爸爸了。」
小孩子無邪的要求,令安瀾一時啞口無言。
在小康心中,恐怕早就把凌瑞傑當成准爸爸看了吧。
有時安瀾會在不經意的時候,默默看著他們的背影……那是幸福的、同時也是虛幻的、不可捉摸的背影。
很快,一切很快都會消失。
「媽媽……」
小康還在等她的回答。
安瀾勉強綻出一抹笑,「媽媽不會嫁人的,永遠陪著小康,好不好?」
「嗯。好!」
畢竟是小孩子,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對這個答案似乎也頗滿意,於是乖乖地閉上眼睛睡覺。
*** *** ***
看著小傢伙睡著後,安瀾照例泡三亞英式熟茶,送到書房。
「謝謝。」
凌瑞傑仍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腦液晶屏,神情專注。
「沒想到你也玩那種小孩子的遊戲。」
像他這麼成熟的大人,居然還保持著一份童稚。大概這也是他這麼疼愛小康的原因吧。
「我從小就很喜歡小寶寶,對了,我還有一位比我小五歲的弟弟,我們全家都很寵他,小時候我最喜歡抱著他到處走。不過他現在國外唸書,今年十月份會放假,到時候介紹你和他認識。」
安瀾愣了一下,「再說吧。」
她沒聽錯吧,把她介紹給家人?
「安瀾,我是認真的!」
凌瑞傑忽然拉住她的手,執著的眼神令她心悸。心�媟t叫不妙,安瀾連忙岔開他的話。
「是啊,你工作一向都那麼認真。每天工作到半夜三更,我沒有見過比你更認真的人。」安瀾笑著說。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凌瑞傑皺眉,握緊她的手,「我一直對你,對你……」
安瀾突然摀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話。
「很晚了,我們早點睡覺吧。」
俯在他耳邊的聲音猶如夢囈,近在咫尺的柔軟唇瓣,散發著淡雅的芳香,緩緩朝他俯下來……
所有未出口的告白,被堵在安瀾柔軟的掌心後,凌瑞傑下意識地擁住了她,也幾乎忘了自己剛才想說甚麼……
算是逃避吧,安瀾不想聽他即將出口的話,一點也不想聽。因為……說著認真的他,讓她害怕地想轉身逃到空無一人的荒漠……
就這樣,在兩人一起生活的三個月零九天又十二個小時八分四十三秒,凌瑞傑一次也沒有說過那「三個字」。
一次也沒有。
因為……因為那時他以為自己有的是時間。她掩耳盜鈴,他就陪著她掩耳盜鈐,反正明天、後天、今後的每一天,都有她一起度過,可以慢慢等她打開心扉,完全容納他。
所以,他並不急。
但他沒有意識到,其實時間是那麼有限的東西,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海市蜃樓,風輕輕一吹,就會頃刻崩塌。
第七章
「滴……」
聽到奇怪的響動,循聲找到書桌的安瀾這才發現,原來凌瑞傑居然忘了攜帶手機,但是他已經出門好一陣,就算現在追出去也來不及。
不敢擅自接電話的安瀾遲疑著,不一會兒就自動轉入留言。
安瀾曾聽凌瑞傑提過,他目前在一家投資公司任總裁,十分重要的職位,如果有重要的生意客戶再打來該怎麼辦?會不會耽誤他的工作?
躊躇再三,安瀾還是從書桌上找到他的名片,拿起外套,抓緊手機衝出門外。
PallerventureCapitalManagementCO.,Ltd,再三確認名片上的英文和現代商業大廈門口掛的燙金牌匾一致無二,安瀾才推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