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雅端著陪笑的臉,不知跟小優說什麼,但小優卻是怒飛嬌眉狠瞪眼,搶下發言權後炮轟起大雅,進行她的精神訓話。這些,全落入關智憂色漸起的綠瞳中。
大雅散漫的個性不像他,也不像小綠。突地心頭生起一陣煩,為她憂,也為了……
當年她也不過才十二、三歲,從哪盜來的勇氣,說服姬野爺爺和一花奶奶讓她生下大雅呢?
心煩意亂著背手踱了幾步遠後,恍然驚悟。
會是因為大雅的天真爛漫,造成她身心疲憊以致見到他也面無表情?還是怪起他的遺傳基因太差,所以每見他一次,就悔恨一次?
不可能!他馬上否認第二個假設。因為她每回見的表情都是木然,不是激烈的悔恨。
然而不管是或不是,都已經不重要了。如何彌補與回饋,是他目前最大的課題,縱使需要傾盡所有,他也在所不惜。
比起她的付出,他愧疚得想自殘。
第四章
「小綠。」
身後突然傳來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的叫喚聲,明日香震晃了下,原本安步當車的沉穩步伐變成小步奔跑。
直到右肩被人由後握住,正式宣告她此次逃離失敗。
「我叫你沒聽見嗎?」一個真心想彌補過錯的人,猛地深呼吸才壓下怒氣。
她僵挺著背脊緩緩轉過身。該來的,總要面對,她只求自己的表情別洩漏太多情緒。
「智少……」
關智不耐煩地舉臂揮了揮,免去她的繁文縟節。
「大哥說你拒絕當他婚禮上的女儐相,有這回事嗎?」同處一宅院,能避上他四天,她的身手也算不簡單。
鳳眼半掩,目光盯著木質地板不放,點點頭,算是回應他。
雖然綠瞳外隔了層墨鏡,她還是不敢勇敢抬頭與他正眼相對。
「為什麼?」看到她將緞發往後綰起,露出潔白纖頸,有片刻他貪婪欣賞著,險些忘了正事,心一凜,目光旁栘後,關智續道:「大嫂在日本要好的女性朋友不多,且合辦的婚禮又必須秘密進行,雖然不該將你這個局外人拖下水幫忙,但因時間緊迫,也來不及找其他人,可否請你勉為其難答應?」
「還是謝謝大少爺的好意……」時間緊迫、來不及,他所挑揀出的字眼,沒有自覺誠意不夠嗎?
又是這種刻意疏離的態度!此舉惹惱了企圖釋放善意的關智。
「小綠,容我提醒你,雖說是奶奶請你留下來陪伴她,但你必須要搞清楚,目前本家掌大權的人是大哥,他若不許,奶奶也不得不從。你可以把自己想像得很卑微,拒絕大哥的好意;也可以端出恩人姿態,不必再勉強自己留下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個人任性行為的背後,誰受害最深?」
「誰?」她想著自己的事,沒經思考便順著他的暗示發問。
世界真的很小。
清理、歸還前房客遺留下的擱滯物時,她陸續打聽到一些前房客的消息,其中也包括本家的太少即將迎娶的伍小姊。
因為那次歸還物品的會面,她和伍小姊有過一次淺談。她僅就那次對伍小姊的感覺告訴老夫人,沒添加任何情節。
老夫人和大少兩人維持數年的僵局,居然因她的居中穿引,握手言和。這樣皆大歡喜的結局,連她自己也意外不已。
「大雅。你的弟、弟。」肅殺之氣盛濃。
明日香的臉色瞬間慘白。「你、你……胡、胡說。」他知道什麼了嗎?不然,為什麼刻意在那兩字之間停頓?
他的暗示已那麼明白,她卻仍想逃避,她打算逃到何年何月——
關智慍色低吼,「一花奶奶教你的基本禮儀,你把它擺哪裡去了?」
血色盡失的小瞼被吼得下得不仰起,明日香哭喪反問:「為什麼非我不可?」
沒忽略她掩藏身後的兩條手臂,抖得像是快剝離她的身體,他一向掌控得宜的情緒脫軌後果,是把她嚇得心神俱裂?!
當他再次開口時,已聞不出任何煙硝味。
「小綠,做任何決定之前,不妨先替你弟弟想想,目前他的學習環境可說是乾爹特意安排的。他的世界不單單只有你和學校,就連這宅子裡的人,他也得學習如何相處。你的…一言一行,會左右他該如何去和宅裡的人共處。你一意孤行的庇護,只會加劇他封閉的程度,你對他造成的只會是傷害,你——我真懷疑你是否瞭解你弟弟。」
他誣陷!「我沒有!」鼻頭嗆起一陣酸氣,淚水在明日香眼眶裡打轉。
這不是錯覺,每當他提到大雅時,語氣總是特別重……他……為什麼這個秘密不能如她所願,一直持續塵封下去?為什麼非要它出土不可?
相較她直墜地心般的低落情緒,原本一直是壞心情的關智卻是反彈到至高點,讓他很想仰頭哈哈大笑。
「沒有嗎?你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這麼寫的。」
她怔怔地瞪著這張曾讓她刻骨銘心的清俊臉龐,失神低語,「明日香呀明日香,你這個大白癡,別再傻了,他的個性完全變了,該醒了……」喃喃自語,並沒打算和喚醒她的男人分享。
不幸的,她的自誡低語全被耳尖的人聽得一清二楚,而且他還沒紳士風度地提醒她,音量要調小一點。
他拿開墨鏡,讓兩人的目光沒有藩籬,先是不語緊瞅,隨後眉揚目挑,喜形於色地得意道:「拿出當初你向我告白時的勇氣吧。」
趁她來不及防備,關智俯首吻上她血色未復的唇瓣,深深吮吻後才放開,越過她而去。
看似對他不眷戀,實則……
叫人摸下苦心意的接觸,讓明日香眼前一陣暈眩,雙腿支撐不住,頹然跌向地面。
她要的答案雖然還沒出爐,但她知道他非常清楚她一定會答應當兩位少爺合辦婚禮的女儐相。
脆弱的哭臉埋進曲起的雙膝,她無聲落淚。
揚長而去的關智,意念更是篤定不移。
雖是為了大雅,她才不得不答應,可他不介意,一點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