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實在太貼切了。
「康同學,真巧,在這裡遇見你。」一個好聽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側響起,說著她熟悉的語言。
對於思緒被打斷,康佳珞有些不悅,她不耐煩地轉頭,卻意外地望進—雙帶笑的眼眸。
「請問你是?」康佳珞疑惑地問道,她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名男子。
「原來我這麼沒有存在感。」平遠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我是平遠,來自台灣,是巴黎高等服裝設計學院的學生,你的同班同學。」
「抱歉,我不記得。」她低聲致歉,語氣很淡。
她入學未滿一個月,加上對人際關係的態度一向隨性,從不曾刻意使自己融入一個陌生的群體,所以班上的同學她實在不認得幾個。
「沒關係,是我太冒昧了。」平遠爽朗地揮了揮手。「聽說你原本在紐約帕森設計學院,為什麼會突然轉到巴黎高等服裝設計學院?」
「沒什麼,只是圖新鮮。」她草率回答,沒有聊天的興致。
雖然同樣來自台灣,她卻不想藉此拉近彼此的距離。事實上,除了自己的家人,她對異性一向不大有好感。
可是,這個平遠卻和她一起站在門簷底下,似乎沒有離開的打算。
她想請他站遠一點,可是沒理由這麼做,只好更往牆邊縮。
突然地,平遠脫下外套蒙在頭上,衝進為勢不小的雨幕裡,往協和廣場的方向奔去。
看見他遠去的身影,康佳珞偷偷鬆了口氣。她寧願一個人靜靜地看雨,也不想聊天,如果平遠纏著她問東問西,真的會令她非常困擾。好在他先走了,把寧靜重新歸還給她。
就在她暗自慶幸的時候,平遠蒙著外套的身影又突然闖進她眼簾。
這人,真不識相!康佳珞微蹙著眉,強忍心頭的不悅。
平遠似乎沒發現她的冷漠,自顧自地擋在她面前。
「你肚子餓了嗎?」他衝著她笑,由紙袋裡拿出一個香甜的法式可麗餅。
康佳珞這才正眼瞧見他的長相,原來他長得一點都不討厭。
事實上,「不討厭」的說法太含蓄了,他長得非常好看,就像時裝雜誌裡性感誘人的模特兒。
他的額頭方正,下顎剛稜有型,略長的頭髮微亂地垂在肩上,基努李維式的眉毛又濃又長,直像要畫入髮際裡。他的鼻子又高又挺,嘴唇厚薄適中,再配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實在是沒有缺點可以挑剔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頰畔會出現一個迷人的酒渦,他的牙齒潔白整齊,絕對可以去拍牙膏廣告。
沒來由地,她的心跳漏了幾拍,一向不習慣與異性相處的她,這會兒更是渾身不自在。
「來,給你一份crepe。」見她久久沒回應,平遠自作主張塞了一份可麗餅到她手裡。「今天是二月二日,法國人把這一天定為『可麗餅日』,只要在這天一手握住硬幣、另一手握著crepe,那,這一年便會是個吉祥年。」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她,只能呆看著手裡的可麗餅。
趁她呆愣的瞬間,平遠又塞了個一歐元硬幣到她手裡。
「現在,你已經抓住幸運了。」他帶著笑意的眼睛,對她散發著強力電波。
她的臉竟然紅了,不可思議。
康佳珞連忙甩了甩頭,急著甩開他對自己造成的、從不曾出現過的、奇特又教人心慌的影響力。
「放心吧,我沒有在裡面亂加料。」平遠意有所指地朝她眨了眨眼。「剛好在這裡巧遇,我只是想表達一下對新同學的歡迎而已。」
康佳珞咬著下唇尷尬地低頭。
「吃吧,涼掉就不好吃了。」
「好、好吧。」她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低頭啃了一小口。他都已經這麼說了,如果再拒絕,倒顯得不近人情。
直到確定她接受了他的好意,平遠才又站回她身側的位置,把頭上遮雨用的風衣甩了甩,吊在左手臂上。
食物的香氣在她口中瀰漫開來,她這才發現自己真的餓了,剛才在書店裡逗留太久,早餐還沒吃呢。
「謝謝你。」她轉頭,輕聲說道。
原來法國當地販售的可麗餅吃起來是這種感覺——口感比台灣賣的軟,沒有豐富的配料,只塗了薄薄一層奶油,再灑上砂糖,做法簡單,嘗起來卻別有風味。
「不客氣。」他大方地笑著回答。
她轉頭看他,這才發現平遠個子很高,一百七十公分高的她,居然只到他的肩膀。
他再從紙袋裡拿出一杯咖啡,並體貼地為她打開杯蓋。這一回,她沒有多說什麼,向他點頭致謝後接過來啜飲了一口。
「啊,好暖。」緩緩上升的熱氣迷濛了她的表情、模糊了她的微笑。
平遠側著頭靜靜地打量她,發現她笑起來的樣子,美得好不真實。
他已經偷偷觀察她好幾天了;她不常笑,真心的微笑一定更罕見,但是此刻,她的神情可說是愉悅的。
康佳珞,一個新來的轉學生,據說是台灣某大財團的千金小姐,全身上下的行頭沒有一樣不是最高檔的精品——這一點不難證實,現在她身上穿著的那件LV繫帶長外套要價至少四千歐元、Salvatore Ferragamo鹿皮長靴至少五百歐元,更不用提Hermes那個貴死人的柏金包了。
然而,她最吸引他的地方,不是那些閃閃發亮的名牌,而是她渾身上下自然散發的冷然、自信,及目中無人的驕氣。她是個非常特別的女子,特別到讓他一眼認出——兩年前,他曾在打工的餐館仔細地觀察過她。
同學們都說康佳珞是個冰山美人,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她從不正眼看人;她形狀優美、厚薄適中的唇總是抿成一直線,小巧可愛的下巴經常昂著—種傲慢的角度。
聽說,她在一星朝中拒絕將近二十個人的追求,想獲得她的青睞恐怕比登天還難。還有傳言說她是女同志,對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有,想追她的人還是趁早打消念頭,省省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