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女子就是咱們前些天遇到的、差點被山賊抓去當押寨夫人的那個姑娘。」白樂天沒好氣的道。「果然當初不該救她的,不但好心沒好報,被她說我貪生怕死,沒想到她的狗又咬走了我的黃鶯,跟她討公道,競還被說是無賴。現在又害我不小心吃了狗肉。」愈想愈氣,愈想愈噁心……
「原來是她。你們倆真有緣。」丁守竹驚歎道,卻惹來白樂天無力的瞪視。丁守竹笑道:「按我說呢,當日咱們不該讓受傷的她自己回去,畢竟她會受傷,咱們多少也有點責任。而今日你為了想替你的黃鶯報仇,設了個騙局把她嚇暈過去,更是有失君子風範。你連有沒有人送她回家去都不知道。」
黃寶雀一聽她的狗被作成了香肉湯、立刻昏倒在地的模樣浮現在他腦海,先是令他感到痛快,但不知怎麼地,痛快又漸漸成了愧疚。「誰叫她……那到底……」
「聽說她的家人趕了來,把暈倒的她帶回家去了。」
「那就好……」嚇唬她雖然是他的本意,但若害她一個姑娘家昏倒在大街上無人理睬,他可就過意不去了。
「你報復的計謀得逞了,她的狗也該還給她了吧?」
「那是當然。難道我還替她養著嗎?那麼多只豈不吃垮我。」白樂天歎口氣,便翻身下床開始著裝。「罷了,儘管她愚笨無禮,我可是堂堂君子——我親自把狗送還給她,從此兩邊扯平。」
「兒子,你現在就去嗎?你的身子……」
「行了,只要別再讓我聞到狗肉的味道就好。」儘管四肢仍感無力,但他怕那個看來總是很莽撞的黃姑娘萬一真以為她養的狗被他給作成了香肉湯,難保她不會做出什麼更衝動的驚人之舉。「早點把這事兒處理好,早點擺脫跟她的牽扯,省得我夜裡睡不安穩。」白樂天無奈的道,一邊恨恨的套上靴子。
丁守竹聞言,不禁一笑;安鈺那張臉依舊陰沉,但見主子笑得愉快,臉上線條便顯柔和許多。他們三人一同出去了,白夫人也正要走,經過窗邊的紅木櫃時目光不經意的往上頭一瞥,躺在櫃上的一隻金色小荷包卻教她大吃一驚。她探出門確定兒子走遠了,忙回身一把抓起那荷包問身旁的家丁小柴:「這荷包哪裡來的?」
「這荷包?」小柴一時想不起來,支吾了半天才猛然拍額道:「喔!那天少爺在茶館喝茶,那只野狗忽然越過欄杆撞翻了少爺的鳥籠、叼走了少爺的黃鶯,大夥兒又追又打,卻還是讓那隻狗逃走了,只扯下了它脖子上掛著的這個荷包。少爺說這是證物,萬一狗的主人不認帳,見了這荷包就別想賴了。」
見了這荷包就別想賴?
白夫人心裡猛一跳,抓著荷包趕回了自己房裡,一陣慌亂的翻箱倒櫃,終於找著了一個黑漆小盒,上頭滿滿一層灰。她小心翼翼掀開了盒蓋,裡頭一張發黃了的信箋,一隻金色的荷包躺在底下——
「果然是一對……」白夫人將兩個荷包並排放在桌上,相同的金彩流雲緞面,印著相同的富貴吉祥花,金碧輝煌——
「黃兄,將來咱們依約結為親家,有此對荷包為證,到時候你可別想賴喔。」
「白兄請放心,我黃某向來言出必行,答應別人的事就一定不會反悔;更何況白兄又是我的救命恩人、金蘭兄弟,承蒙白兄不嫌棄,小弟就只怕咱們寶雀配不上您的公予。」
「怎麼會呢?樂兒將來若能娶黃兄的女兒為妻,那簡直就是天大的福分。你我是結拜的好兄弟,將來還要親上加親,真是太令人高興了!來、來,咱們乾杯!」
白夫人回想起往事,不覺恍惚。當年他們白家與黃家毀約斷交,從此斷絕音訊,她小心的將這個藏了樁被毀棄的婚約的荷包收藏起來,以為這對荷包再無相聚的一天,怎知事隔多年……
「白黃聯親,永結友好。」念著那張信箋上的字,白夫人心中隱約不安。
這荷包是從那隻狗身上取下的,那隻狗的主人豈不就是黃家的人?黃家夫婦已經不在,那也許就是黃家的女兒。那怎麼行!不能讓他們相遇——「兒子!不要去!」白夫人慌張的將兩個荷包塞進袖裡,急忙趕到了前院,只見白樂天正準備上馬,身旁小廝牽了一群花色不一的小狗,正吵鬧的吠叫著。
「娘?」白樂天見白夫人一臉驚恐的朝他奔來,正一頭霧水,不料被小廝牽著的傻皮見到白夫人,鼻子靈敏的嗅著,忽然就豎起尾巴,大聲朝她吠叫起來。
小廝喝止傻皮,它卻更激動的開始想掙脫,小廝手裡拉著五、六隻狗,一時沒抓緊,便讓傻皮硬拉開了他手裡的麻繩,朝著白夫人衝去!
「娘!小心!」白樂天驚呼,連忙上前阻攔。傻皮飛也似的撲到了白夫人身上,白夫人嚇得跌坐在地,雙手護著臉直喊救命!但在傻皮一陣亂嗅亂扯之際,白夫人忽然發覺這隻狗的目標不是她,而是自己袖裡那兩個荷包。
「還給我!」見傻皮咬住了荷包就想走,白夫人顧不得自己一身狼狽,連忙伸手抓住系荷包的紅繩不放。傻皮緊咬著荷包不肯放,齜牙咧嘴的朝她發出警告的低鳴。「你這只野狗!快還給我——」
白樂天跑來拉住白夫人,家丁們抓住了傻皮,卻見他們一人一狗扯著荷包的兩端,一個不肯鬆手,一個不肯鬆口。
「娘,你這是幹什麼?你快鬆手,不然就要受傷了。」
雙方僵持許久,終於白夫人再也抓不住了,兩手一鬆往後倒去。白樂天即時扶住了母親,但白夫人還是唉唉叫道:「我的腰啊!野狗,還我的荷包來呀!」
白樂天被他倆搞得莫名其妙,走到傻皮旁看看它到底咬走了什麼貴重東西,讓母親這樣心急?「唔,這荷包本是這隻狗脖子上戴著的,娘你為何要跟它搶?」白樂天問著,卻忽地愣住了,蹲下去靠在傻皮身旁仔細一看——「怎麼有兩個荷包?而且一模一樣!這是你的荷包嗎?你怎麼會有跟這隻狗身上一樣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