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幹什麼一路跟蹤我跟到織女廟去?」
對啊,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才一直跟在她後面跑?「我——」白樂天瞪著她那張桃子臉,發現自己實在很喜歡欣賞她那雙渾圓大眼裡的光芒,雖然常凶巴巴地瞪著他,卻也總是那麼生氣蓬勃的——「我是想要問你,織染大會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啊。」倉卒想起了這麼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白樂天登時理直氣壯起來。「誰知道你一見了我就跑,像見了鬼一樣,我只好在後面追啊。」
寶雀聽了,頓時無言以對。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大街上,任由人潮推擠著他們,誰也沒再說話。直到一個漢子推著滿車的冬瓜經過他們身旁,抱怨道:「你們小兩口要吵架也別杵在路中央啊,妨礙人做生意嘛。床頭吵床尾合,快回家吧。」
黃寶雀和白樂天一聽,不約而同窘紅了臉。怕又有更多愛管閒事的傢伙出現,白樂天也沒心思再多做解釋了,一把拉住寶雀,帶著她一起擠出人群。
一離開市集,寶雀便甩開白樂天的手,只是這回她沒有馬上跑開,而是慢慢的走在前頭,白樂天也只是默默跟在後面。幾番奔跑,寶雀口乾舌燥,索性走進了一家小茶樓。「過來喝杯茶吧,算是我跟你道歉。」
不摸摸自己的錢袋在不在就請人喝茶?這傢伙真是呆得可以。「道什麼歉?」
「我誤會了你……我為我的無禮道歉。」雖然她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但該有的禮儀她還是懂的,況且將來他們還要合作……
「好啊,我接受你的道歉。」他可比她有度量多了。白樂天很愉快的在她面前坐下,喚來小二,點了一壺龍井,又叫了一桌子茶點。
「喂,你點那麼多東西吃,我哪有那麼多錢付啊。」寶雀看白樂天不一會兒工夫就吃掉了兩塊蓮子卷、三塊荷香餅,又喝了一大口茶,然後笑容滿面的望向她。她只好開始翻找錢袋,看看銀子夠不夠。「真是的……明明就是有錢人,卻還佔我的便宜。算了,就當你是剛剛那群狗好了……啊!」寶雀驚叫一聲,又把剛剛找過的地方找了一遍,臉上大有驚惶之色。她的舉動立刻引起了店小二的注意。
「客倌,您沒事吧?」店小二瞧著那滿桌的茶點,再瞧瞧她的一臉慌張,狐疑道。
「沒、沒!」寶雀猛搖頭,尷尬的笑著。待店小二走開了,她才壓低了聲音,緊張的對白樂天道:「我的錢袋不見了。」
白樂天無視於她的驚慌,好整以暇的又吃了一塊玫瑰甜糕,才笑道:「我知道啊,剛剛你在織女廟餵狗吃東西的時候,把錢袋掉在樹下了。」
「那……那你……」寶雀見白樂天歎著氣搖搖頭,臉都青了,卻又聽他歎道:
「唉,當然是幫你撿起來了啊。你這傢伙到底能笨到什麼地步?和狗玩到錢袋掉了都不知道,要請我喝茶也不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錢。幸虧有我跟著,要不然啊……」白樂天一邊說,一邊在袖裡掏著,只是,找了半天,卻怎麼也找不到寶雀的錢袋。「怪了,明明放在這兒的啊……」
「怎麼?沒有嗎?你不是幫我撿起來了嗎?」寶雀焦急道,見店小二和掌櫃的正懷疑的盯著他倆,她只得一邊傻笑,一邊低聲催促白樂天:「不然這頓你先請吧,反正我錢袋裡的錢本來就不夠付,我下次再請你。」
白樂天聞言,伸手摸向腰際,赫然驚覺連他自己的錢袋也不見了。「糟糕,八成是剛才在市集裡人擠人的時候,教人給偷了。」
「兩位客倌,有什麼麻煩嗎?」茶樓掌櫃走到他們桌前問道。
「呃,掌櫃的,很抱歉,咱們兩個忘記帶銀——」寶雀支支吾吾的說道,卻被白樂天一揮手打斷了她的話。
「掌櫃的,你這壺真的是龍井茶嗎?真的龍井放在杯中該是翠芽碧水、相映成輝,喝起來甘香如蘭、幽而不冽,你這壺茶可差遠了。喝到假茶算咱們倒楣,咱們也不跟你計較了,走吧。」白樂天拉了寶雀就要走,掌櫃立刻擋在前頭。
「哼,竟敢說我賣假茶,我看是你們沒錢付帳想藉此開溜吧!好啊,就算那壺茶不算,這些茶點你們也吃得差不多了,這可賴不掉吧?」
寶雀無力的抬頭看向白樂天,他眨眨眼,要她放心。「掌櫃的,過來商量一下。」白樂天拉著掌櫃走到一邊,笑道:「其實我是白雲布莊的樂爺,白雲布莊您聽過吧?今日實在不巧,不如您先把這筆帳記下,明兒我就差人來付銀子。大家都知道我白樂天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所以您大可放心。不知您意下如何?」
「不好意思,咱們小本生意,不接受賒帳。」掌櫃毫不客氣的道。「像你們這種拿別人名號到處騙吃騙喝的人我見多了。總而言之一句話,沒錢就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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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時分,在夕陽的照射下,蘇城中大大小小的河道都被暈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岸邊廊棚下逐漸點起了燈籠,空中升起了裊裊炊煙,飯菜的香味令人歸心似箭,急著回家吃晚飯——
「我好想回家喔!」
茶樓廚房後頭,寶雀兩手浸在洗碗水中,傷心的仰天叫道。她瞄了眼身旁那個正用兩根指頭拎著盤子、輕輕在水裡晃動的男人,見他小心翼翼、就怕弄髒他那身白袍,她不禁火上心頭。
「你這樣洗盤子要洗到什麼時候?!天黑了咱們都回不去!」她一把奪過白樂天手上的盤子,怨恨的幫他洗起來。
白樂天見寶雀抓著抹布用力的搓洗,水花四濺,他連忙閃開;又瞧見她身後那一疊又一疊已經洗好的碗盤,不禁讚歎:「沒想到你平常看起來笨頭笨腦的,洗起碗來倒很俐落哪,照這樣下去,咱們應該很快就可以把這些碗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