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雀狠狠瞪著他的背影,恨不得趁他不備時用力捶他的頭一記。「討厭的傢伙,討厭的有錢公子哥兒……窮人沒錢吃飯,你們卻花大把銀子在飼養什麼名鳥身上,討厭的紈褲子弟,討厭討厭……」
「第一,我不是一般的紈褲子弟,我的財富是我努力的成果,一點也不心虛。第二,別因為我說你像鳥就對我心懷怨恨,因為小鳥很可愛啊,而且你也真的像鳥。第三,你喜歡狗,家裡養了五、六隻還不夠,連外頭的野狗你也捨不得它們挨餓受凍,所以你應該能體會愛鳥之人為了他養的鳥花大把銀子也甘願的心情。」
「……」又來了,老是一席話就把她說得啞口無言。算了,她不講話總行了吧?
寶雀果然安靜了,白樂天臉上泛起笑,深知她必在心裡狠狠的罵他呢。這傢伙啊,真是一點情緒也藏不住的,叫他怎麼戲弄她都覺得意猶未盡,不想放手……
放手?他本來沒發現自己正抓著她不放,沒想到卻教一個老婦人看出來了——
「既然白夫人已經告訴你黃白兩家過往的種種,那我就直言不諱了……當年黃家沒落時,老爺夫人並未對白家的背棄有何怨言,而且為了避免這代的恩怨情仇留給將來的子孫,他們夫妻倆不曾將白家毀婚的事告訴寶雀,或者該說——當年才五歲的小姐根本不知道有這個婚約。我遵守老爺夫人的遺願,始終瞞著小姐這個秘密,只是我沒想到你們兩個會有相遇相識的一天,更沒想到你們之間——
「小姐是我帶到大的,她的心思瞞不了我的眼睛。但是白少爺,請恕我冒昧一問:你對咱們小姐,是不是也生了情意呢?」
當時他太震驚,沒回答,但這一路上他想了又想,才發現自己竟真如她所說的,對那個毛躁又莽撞的笨蛋生了情意……何時開始的呢?第一次相遇時被她推倒在地、大罵他貪生怕死那次?還是她在香肉大會上昏倒那次?還是他誠心誠意來道歉卻被甩了個巴掌那次……怎麼想都沒有一個會讓他萌生情意的情景嘛。
而且何嬤嬤猜錯了吧?那個笨蛋老嚷著討厭他,就算有心儀的對象也不是他,極可能是丁守竹……
「如果你沒有那個意思,那麼就請你謹言慎行,別讓寶雀誤會了,免得將來受傷更深。若是你真對寶雀有意,也請你顧慮著那個被毀棄的婚約,無論如何別讓寶雀又為了當年的事情傷心,枉費了者爺夫人的苦心,我拜託你了……
「寶雀想要重振萬彩染坊,很希望能贏得織染大會,相信白少爺也是一樣的期盼,所以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寶雀染出來的布時好時壞,落差極大。不知道白少爺你看出來沒有?那孩子染布技巧不如一般師父那樣純熟穩定,完全受心情好壞影響。所以要想在織染大會上奪冠,這段時間內就千萬不要讓她傷心難過。我看得出來寶雀她待你與一般人不同,請你千萬不要讓她傷心……」
原來寶雀的心情好壞全都染進布裡了嗎?難怪這傢伙完全掩藏不了自己的喜怒哀樂,簡直就是笨蛋一個。
但其實何嬤嬤多慮了,她喜歡的人若不是他,他就沒那能耐讓她傷心了呀……
「啊!」寶雀的驚呼聲將白樂天自沉思中拉回來,只見她驚喜的喊著,一邊往前頭小土丘上的老樹奔去。「是小狗仔!它已經生了小狗仔了!」
白樂天追著她來到老樹旁,果然看到一隻母狗正懶洋洋的躺在地上,出生沒幾天的幼犬們瞇著眼,正努力的吸吮著母親的奶水。「有八隻呢,真會生。」
「辛苦你了。這幾天得帶些好吃的東西給你補身子。」寶雀心疼的摸了摸母狗的頭,又小心翼翼的抱起其中一隻幼犬。「你看,軟綿綿、暖呼呼的,好可愛喔。」
白樂天見她又親又聞,愛不釋手,正要提醒她別打擾人家喝奶,她忽然把小狗舉到他的臉旁邊一比——「嗯,果然很像。」
「什麼?」白樂天漫不經心地問,一邊將寶雀手裡那坨軟綿綿的東西撥遠些。
「你啊。我第一次看見你就覺得你看起來跟小狗好像。」
「什麼?喂!你不要因為我說你像鳥就懷恨在心,硬要說我像狗。」白樂天極力駁斥,一臉委屈。「而且你不知道拿狗來比喻人的話向來都是貶過於褒的嗎?真是無禮的傢伙。」
「我說那些文人真奇怪,好像個個都跟狗有仇似的,老拿狗來比喻小人奸賊,把狗說得一文不值。像狗有什麼不好?我最喜歡的啊就是——」話到嘴邊,寶雀略一遲疑,卻又嚥了回去。
「你最喜歡的就是?」白樂天好奇問道。
「啊?就……就是……」寶雀被他那雙如狗兒般瑩亮的眼睛望得心慌意亂,連忙轉開頭,情急之下只能胡亂指向天。「啊!你看天上,是晚霞耶!」
晚霞?她這話鋒也未免轉得太快了些。「你在說什麼啊?」
「我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晚霞的顏色了!」寶雀呵呵笑著,努力掩飾自己的緊張。「我記得小時候爹常在黃昏時帶我到街上散步,每次經過小橋,看到河水被晚霞染成了一片通紅,我就覺得好漂亮,央著我爹也染出那樣美麗的顏色給我做衣裳,我爹就會笑著說:好哇,不過得上山采情人草才行。」
「情人草?」
「對呀。我爹說情人草是天庭上的織女為了要織出雲彩天衣,特地種來染出晚霞的顏色用的。因為她看見晚霞便會懷念起與牛郎在人間共度的日子,心裡好希望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便將那草取名情人草。後來不知怎麼地,不小心把幾顆情人草的種子遺落銀河、墜入了凡世,所以人間也有情人草了。」
白樂天見寶雀說得煞有其事,不禁好笑。「瞧你,這是你爹哄你的故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