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時間為10:00PM。
平安夜,最為浪漫的夜,紅星製片公司,難得地──沒有半個人。
「是誰取的名字,平安夜,怎麼我半點平安也沒分到……」徐安佾茫然地進入猶如空城的公司裡,一到自己座位,便癱坐下去。
「唉……」大大的歎了口氣,她環顧空蕩蕩的公司,想起了今晚原有的打算。
原本,鬧空城的地方,會有她和交往六年的男友偷渡進來,將所有同事的桌燈打開,取代毫無情調的日光燈;然後,就只有她與他共飲美酒,等待著今早他於電話中所提到的──「我有重要的話要跟妳說」的完美結果。
卻沒想到……那句話的結果竟是今夜她得一個人獨過,且往後的每一夜也將會是今晚的延續。
六年的感情啊……他居然說放就放……
「既然這樣,我自己玩也行。」霍然起身,徐安佾照樣依原訂計畫將每個同事的桌燈開啟。
頓時,公司染上紅、藍、綠三色昏光,強調個人特色的同事們向來不愛用正常桌燈,每個人都很偏愛用這些傷眼的顏色。
不過,此時這些顏色倒成了不錯的氣氛調劑品。
放著小野麗莎的CD「Prettyworld」,她閉起眼想像著原本該有的浪漫。
綠色的、藍色的、紅色的,在光線交錯中,她彷彿進入夢中。
今晚,這一切就當是夢吧……
這樣,她醒來後應該就不會再有難過,頂多只是惆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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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梅酒已空了兩瓶,徐安佾正往第三瓶邁進,自家釀的梅酒是她最愛的口味,梅子香氣和上酒味,沉厚中帶點微酸的香氣在開瓶瞬間發散著。
金黃色的液體濃而不稠,入喉極為滑順,毫無嗆鼻酒味,酸酸甜甜的,真是極品,她很滿意地再喝下一大口,順啊!
今早為了把這一箱搬來,不知費了她多大的勁,但才不過十二個小時後,那個勁卻成了嘲弄她的證據。
喝了它!
把那個愚蠢的證據給喝個精光!
徐安佾一口接著一口,將順喉的梅酒喝下,嗯,真好喝,還是媽媽釀的酒順口。
她意識迷濛,配合著Bossa Nova進入最為恍惚的精神狀態,連風鈴聲突然響起她也沒聽見,只怕若是來了個偷兒,公司及這酒醉的女人便要遭殃了。
「誰在公司裡?」突然,一道低沉的男聲穿透樂音,傳入徐安佾的耳中,但她彷若未聞,仍自顧自的喝著酒。
「不開口,我就報警。」
「報警?有小偷嗎?」她迷濛著雙眼四處張望。「小偷在哪裡?」
她的視線,總算落到正門方向的那個男人身上,咦?那人好面熟,怎麼會有這麼俊美的小偷?
徐安佾撐起搖晃的身子,想走近一瞧,卻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
「小心。」男人出聲卻沒出手,眼睜睜的看著同事的面部著地。「會痛吧?」
他,聞到酒香,看向那女人走出來的位置,那句話問得很不經心。
「不、不痛,一點都不痛。」
「不痛就站起來,還趴在地上做什麼?」
「站起來做什麼?」
好個問句,照她喝光的酒瓶來看,人站起來之後,她僅存的意識還能做什麼?
「那就隨妳。」他信步來到徐安佾的桌邊,拿起一瓶喝到一半的梅酒,湊近鼻子。「這哪來的?」
「坐計程車搬來的。」她的聲音含混不清,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倒下去時,鼻子被壓扁了。
但她的任何情況都不是嚴定川所關心的焦點。「我是問,這哪來的?」
「早上剛起床,我空著肚子,就把這一箱搬下五樓;然後再坐計程車搬來公司。好辛苦、好辛苦的,你都不知道。」她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哀怨。
「我幹嘛要知道,妳只要說明這酒是從哪生產的就好。」他的聲音已顯不耐。
「從哪生產的?就我家生產的啊!我媽把它生了之後,就讓它坐宅配通的貨車到我家來。」
「從妳家生了再送到妳家?」這女人,好好的一個回答都答不好,怎麼紅星會留下這種辦事效率奇差的人呢?
「從我家到我台北的家,你怎麼這麼笨,都聽不懂。」
「我記得妳沒那麼多話的。」他沉聲而說,不怒自威。
「我也記得,你沒那麼多問題的。」她呼嚕發聲,一點也不把他的威嚴放在眼底。
「咦?」
「咦?」
兩人同聲反應,嚴定川看向趴在地上的她;而趴在地上的徐安佾,此時也終於努力翻身,仰頭看著他。
兩人對看,雖然她酒醉的眼中所看到的視野有點搖搖晃晃,天花板的紋路都遠比他五官來得清楚;雖然,他亦僅只是用眼角餘光在看她,桌上梅酒都還讓他花比較多的心血來打量呢!
即使如此,但他倆彼此心中都清楚一件事,那便是對方應該和自己純粹只有公事上的往來,怎麼會說出「我記得」這種像是熟人間的話語來。
「徐安佾對吧?」他決定開瓶,今晚對他而言,在人生規畫中完全出了軌,平安夜,他居然半點平安也沒分到。「我開一瓶來喝。」
「是啊!嚴總監,你開吧!反正我一個人也喝不完一箱。」她好不容易將身體撐起,靠在桌腳邊緣,而後對著嚴定川伸出手來。「幫個忙,幫我把那瓶開過的拿來,謝謝。」
嚴定川瞥了她一眼後,將那半瓶梅酒遞過去,順手再抽了張面紙給她。
「啊?」她迷濛成兩條細線的雙眼總算睜大了一點。
「臉。」嚴定川以手比了下額頭。
徐安佾帶著一臉傻笑的點點頭,接過面紙後,湊到鼻前用力一擤;至於她額頭上的破皮在酒精的催化下,讓她根本毫無所覺。
酒精果然是麻痺傷痛的好東西啊!看到徐安佾的反應後,嚴定川不再多想,將梅酒直往嘴裡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