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這個樣子男生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怎麼會……」
「逸桀,你不用安慰我。」她昂著頭,目光直直地望進逸桀的眼睛。「你看我這個樣子,假設我沒被你們救了,假設我跟你們毫無瓜葛,假設你對我沒有半點同情的感覺,假設我們只是在路上擦肩而過,你確定你會多看我一眼、會注意到我嗎?」
「可是……」他本想說,青菜蘿蔔各有所好,總會有人喜歡她之類的安慰話語。
然而,一對上那雙此刻清亮無比的黑眸,他竟說不出半句話。
因為她用了那麼多「假設」,擺明不要別人的安慰。
唉,她說的都沒錯,現在的她確實不是那種會讓大部分男人眼睛一亮的清秀佳人。
她瘦弱的樣子,本來就已經夠難引起別人注意了,再加上她特意蓄了一頭長髮又遮蓋大半張臉,顯得很沒精神。至於她那張臉,若仔細看就能輕易發現上頭有許多舊傷留下的淡褐色痕跡。
整體而言,她確實非常不引人注目。
「那你到底在忙什麼?我打電話到宿舍,總找不到你。」逸桀的口氣似乎有點沮喪。
「我去打工,晚上六點半到八點半去上家教,九點到一點在加油站打工。」
「每天都這樣?」逸桀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答案——打工?
「嗯。」
第五章
第幾次爭吵了?楊逸幾根本懶得去細算。
總之,他這位正義感過剩的弟弟,就是非常不爽他對待若殊的方式。小女生才放了一個星期寒假,他們兄弟為她吵架的次數,就已經比從小到大的吵架次數多了許多。
看來今天晚上,逸桀是真的火了。因為今天頂著正中午的大太陽,他要小女生跟林伯去翻修牧場的圍籬,結果她頂不住烈陽昏倒,讓林伯送回大屋。
然後,林伯責備了他兩句;母親責備了他十幾分鐘;逸桀「忙」於照料昏倒的她,當時沒能加入怪罪他的行列;小草則一反往常熱心助人的習慣,只在一旁悶不吭聲看著逸桀。
也虧逸桀真的火了,才將小女生一道拖進他的書房。
他等這一刻早等得有些不耐煩,既然小女生會讓逸桀拖進書房,他是不是可以假設那女孩子終於有一點點受不了?他很想知道她會不會為自己說些話?
「你為什麼一定要找小若殊麻煩?」先聲奪人的當然是逸桀。
「她又向你告狀了嗎?說我刻意找她麻煩?」這句話明明是要回逸桀,但逸凡卻是看著低頭、似乎不甚甘願的若殊ˍ一個字一個字說。
「我說過很多次了,小若殊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什麼!我倒是想問問你,她到底哪裡讓你看不順眼?你可以直接說,讓她改啊!為什麼要找她麻煩?我——」
逸桀還有一大串話要說,但站在他身邊的若殊,拉了拉他的袖子,喊了一聲:「逸桀,我沒關係——」聲音雖小卻清晰。
原來她喊他逸桀?!聽進逸凡耳裡,感覺有那麼一絲不對勁,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不過他現在立刻想通了,為何這陣子他老覺得小草的表現有些奇怪。
「我說過,你別怕,我讓你靠!」逸桀說話大聲了些,看起來倒像是吼著她似的。
逸桀這句話,幾乎是立刻、馬上、完全卻莫名地激起逸凡的怒氣。
「行了!我不想再聽下去了。」逸凡吼了一聲,擺明是要逸桀閉嘴。爾後,才又刻意對著從進門後就低著頭的若殊說:「小女生,如果你心裡不舒服,我歡迎你隨時『親自面對面』跟我抗議。我生平最看不起躲在男人背後的女人,你若以為找逸桀幫你說話,我就會給你輕鬆一點的工作,那很抱歉,辦不到。我之前就說過,你要是不能吃苦,想留在北部打工我沒有意見。但你既然選擇在牧場工作,就得聽我的。再說一次,我討厭女人用脆弱的模樣,騙取男人的同情跟保護。我的話你聽懂了嗎?」
「你幹嗎說話這麼刻薄?小若殊又沒——」
「逸桀,夠了。不用幫我說話。」若殊只晚逸桀兩秒開口,卻是用從沒出現過的大聲量。「楊逸凡,我不是你講的那樣,只會躲在男人背後。以後我的事只有我開口才算數,不是經由我說出口的抱怨都不是我的意思,這樣你滿意了嗎?」
她不明白自己哪來的「神力」,能讓她大聲對這個嚴苛的男人說話。
逸凡的目光閃過一絲驚異,隨即恢復往常的漠然神色。
她的聲音聽得出來有些顫抖,不知是恐懼或者氣忿?他剛剛應該沒聽錯,她是清清楚楚叫了他的大名,三個字、連名帶姓,不多也不少。
呵!她竟叫他楊逸凡啊?他終於激起她的怒意了?
奇異的是,為什麼聽見她連名帶姓喊他,他會不太適應?為什麼她喊逸桀能那麼自然,能少用一個「姓」?
「應該要問你自己滿不滿意吧?畢竟自願跟逸桀來找我理論的人,是你。」他不理會心裡的怪異感受,用再冷漠不過的口吻說。
「你——」她不懂他為什麼看她如此不順眼。可是,他既然這麼討厭她,當初又何必救她?
「怎麼?你生氣了?我以為你是個沒情緒的人,可以任人擺佈、隨人打罵。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會不會你根本就很享受你父親對待你的……」逸凡的態度,擺明了故意顯露一絲輕蔑。
「哥!你——」逸桀從沒看過這樣的逸兒,他說這些話分明是刻意挑釁。
「逸桀,我不需要你幫我說話。」一整個星期下來,她一直不願與楊逸凡正面衝突,她努力隱忍他的無理要求。努力做完那些沉重的工作.是念著他無論如何是那個救她的男人。
可是,他真的太過分了。
「楊逸凡,我的事你不懂,更無權置喙……」
「我是不懂,我不懂怎麼會有人甘心讓人打得滿身是傷、奄奄一息!」
下一秒,逸凡出人意料地走至她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頜,強迫她直視他的雙眼,他的聲音有股迫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