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又是起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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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頁

 

  「麻煩你再給我杯開水,最好加點冰塊。」

  尷尬的場面就這麼帶過去了,陶揚感激的投過被寬恕的目光,握著杯子轉向廚房。

  「陶揚,你不是說冰箱裡還有滿多東西嗎?該招待客人晚餐了吧?」

  這是認識陶揚以來,羅若珈第一次叫陶揚的名字,兩個人都覺得有些怪怪的。不過,氣氛經羅若珈這麼細心的調理,陶揚又開始他慣性的嘻破笑臉。

  「怎麼樣?開始餓了吧?」

  在開水裡加了幾顆冰塊,遞給羅若珈,陶揚捲起袖管,打開冰箱,作大師傅狀。

  「你點菜吧!馬上供應。」

  「你以為你那小冰箱是個菜場呀?算了!」羅若珈揮了揮手,彎著腰,巡視冰箱裡的食物:「唷!東西還真不少咧,我看——嗯——」

  羅若珈一樣一樣的翻,一樣一樣的看,找出了排骨肉,找出了幾枚雞蛋,一根紅羅卜,又找出了青豆。

  「就這些?」陶揚指了指。

  「做豬排。」

  羅若珈簡單的回答,然後四處張望。

  「菜刀呢?還有切菜板。」

  陶揚馬上彎腰從廚櫃裡拿出來。

  「喏!在這裡。」

  接過菜刀、切菜板,羅若珈洗的洗,切的切,動作迅速,頭也不抬地吩咐旁邊的陶揚:

  「開瓦斯,把鍋子放上去,鍋裡放油,不必太多,另外一邊的鍋子裡放點水。」

  切丁的紅羅卜和豆丟進鍋中的清水裡,另一隻冒煙的油鍋,羅若珈煎起了豬排。

  「找兩個盤子。」

  撈起紅蘿蔔和青豆,焦黃的豬排和荷包蛋,排列的放在盤子上,有紅有綠,真是漂亮極了,從開始到上盤,前後十分鐘,這樣的效率,陶揚張口結舌,人像呆了般。

  「嘩!小母雞,你會變魔術!」

  「有刀叉嗎?」

  陶揚趕忙找刀叉。

  「小母雞,你怎麼能幹成這個樣子?」

  「趁熱吃!」

  這真是一隻奇異的小母雞,望著羅若珈毫不做作,雅致的切豬排,陶揚突然很奇怪的想到,如果要老婆,就要這個。

  「想什麼?」

  「小母雞,那天那個掉了半顆牙的男人,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握著刀叉的手懸空著,還輕輕顫抖著;好半天,一股怒吼要罵人的衝動,羅若珈勉強的壓制下來。

  「沖點咖啡好嗎?剛才應該弄點湯才對。」

  再笨,陶揚也是個二十七歲的男人了,他見風轉舵的笑著站起來。

  「我有最上品的咖啡,談到技術,那絕對是第一流的,你等著讚美我吧!」

  咖啡是很香,但,羅若珈的情緒像一隻被扎破的汽球,萎縮的只想孤獨的隱密起來。撥弄著無法下嚥的半塊豬排,陶揚不安地責備自己,同時窺視地偵察羅若珈極力掩飾的神情;這時,電話鈴響了,陶揚猶豫的正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在這侖時候去接,羅若珈抬起頭,用刀叉指了指客廳。

  「電話響很久了。」

  陶揚站了起來,走出餐廳。羅若珈放下刀叉,壓抑的情緒,起伏得幾乎潰裂。

  「不能,我有事,你不要來。」

  羅若珈毫無心情去聽,但陶揚顯然很不高興,聲音一句比一句響,一句比一句凶。

  「你管得太多了吧?我不能有事嗎?開玩笑,我愛跟誰就跟誰,你憑哪點——」

  話沒講完,被截住了,一會兒,客廳裡傳來陶揚的爆叫:

  「丹妮,我警告你,全世界的女人,都不是你這種樣子的,人家是正正派派、規規矩矩的女孩,你再胡言亂語,你小心——」

  顯然話又被截住了,但,沒一會兒功夫,陶揚的爆叫再度揚起:

  「太過份了,丹妮,請你有教養一點,別擺那副女流氓的樣子,我話說在前頭,你注意聽著,我不願意你來,跟她毫無關係,如果你寂寞的話,你的電話簿裡,有的是男人的名字,再見!」

  啪!陶揚掛斷了電話,氣沖沖的要走回餐廳,一轉身,看見羅若珈拿起皮包,準備走。

  「小母雞!怎麼,你——」

  陶揚擋著門,急急的解釋著,心裡真恨不得砍丹妮那女人幾刀。

  「小母雞,對不起,我沒想到她會打電話來,她——」

  「別誤會,我是真的想走了,跟你那個朋友無關。」

  羅若珈曉得陶揚誤會了,也懶得多做什麼解釋,勉強的擠出一點微笑,態度堅決的。

  「謝謝你的晚餐,別攔我,我真的要回去了,完全跟你朋友的電話無關。」羅若珈堅持的再補充一句:「跟你或你的朋友都無關,懂嗎?」

  絕望寫滿了陶揚那雙迷惑女孩子的桃花眼,他實在是想留住羅若珈。但羅若珈堅決的態度已經明確的告訴自己,她不願再留下來了。

  陶揚終於失望的讓開身子。

  「那麼,讓我送你回去?」

  「怎麼送?你坐在我後面送我?」羅若珈拒絕的婉轉一笑。

  「——小母雞。」陶揚企圖再作一次努力:「喝了咖啡再走,好嗎?」

  「——再見!」

  任陶揚在背後,幾次欲張口,留戀不捨的站著,羅若珈走出客廳大門,拐到走廊另一頭,乘電梯出去了。

  四月,到了夜晚,風吹起來,還是有點涼颼颼的寒意,看看表,九點多了,沒想到在陶揚那兒還待了段不短的時間。

  這種涼颼颼的風,對此刻的羅若珈,是十分需要的。羅若珈讓腦子空白,什麼都不去想,風把腦子吹得空空的,沒有一點影子,沒有一點相貌,什麼都沒有,羅若珈喜歡這時候的風,帶著涼颼颼的寒意,四面八方襲過來。

  朝回家的路上,羅若珈一個大急轉,把車頭調了,時間還這麼早,回去將是段難以排遣的光陰,曾有影子,曾有相貌,曾有聲音侵噬著,使自己在一片揮不開的痛苦中掙扎。羅若珈恨那樣的痛苦,那是個掙扎不開的痛苦,那痛苦的空間龐大無比,任羅若珈怎麼游、怎麼爬,它像一張網,緊緊密密的糾纏著。

  羅若珈把車開到鬧區停下來,停在重慶南路那條書街,一家一家的翻,一家一家的看,逛了有一個多小時,買了傑克·倫敦幾本沒有愛情的小說,又買了「未來的衝擊」這種適合男人去面對、去擔心、去思慮的東西,最後那個一向叫羅若珈認為吃飽沒事幹,有精神病的佛洛依德,和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怪胎學子佛洛姆的什麼「夢的解析」、「人類的新希望」等等,翻也不翻,零零碎碎買了六七本,羅若珈太需要這幾個傢伙來疏導自己,他們最擅長替你做一件事!就是天底下沒什麼了不得的事,搞清楚什麼潛意識、下意識、上意識什麼的,你就不必窩在小角落,可憐兮兮的飲泣,像碰到了世界上最偉大的悲劇,實在需要三天、三個月,甚至三年去憑悼你的悲哀。去他媽的什麼「茵夢湖」、「羅密歐與茱麗葉」。臨出書店,羅若珈覺得有必要面對較大的空間來縮小此刻尖觸的壞情緒,又從書叢中抽出了彭歌的「萊茵河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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