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又是起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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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頁

 

  講完,陶揚想想不對,在黑暗中,咧著牙笑。

  「你也倒楣,我們兩個倒楣。」

  羅若珈沒理會,靜靜的倚著電梯。

  安靜了有五、六秒,陶揚像想起了什麼。

  「咦,小母雞,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羅若珈沒回答,陶揚又問了一句:「也不害怕?」

  羅若珈還是懶得回答,陶揚習慣了羅若珈這種有問不一定有答的女孩,並不覺得難堪,繼續奇怪的問。

  「你不擔心,萬一我們被關在裡面永遠出不去?」

  沒得到反應,陶揚仍然接著講,但,已經不再是問了,大半像是說給自已聽的。

  「不瞞你,剛才燈一滅,我還真害怕,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萬一等電梯通的時候,我們已經悶死在裡面,那真是從天降,冤枉透了。

  陶揚繼續說著,像個受驚的孩子,在敘述一樁驚險的歷程。

  「剛才,我真的感覺絕望,你不要笑我,我第一次曉得,我面臨絕望時居然這麼恐慌。」

  說著,陶揚掏出一根煙,打火機剛燃著,羅若珈冷漠的聲音,命令著。

  「空氣調節器停了,把你的煙收回去。」羅若珈冷冷的說,「如果你想活著出去的話。」

  陶揚說不出那個感覺,小母雞的聲音,肯定中帶著威嚴,迫使著陶揚收回煙,那說不出來的感覺,似乎是男性尊嚴被踩了一腳,又似乎臣服,卻那麼不甘,很複雜、很尖銳。

  半天,那複雜、那又不能具體的感覺逐漸平復了,陶揚又開口了。

  「小母雞,你很奇怪。」

  停了一下,陶揚覺得要表達什麼,但好困難。

  「講句話你不要嫌肉麻——你跟別的女孩子不太一樣,如果別的女孩子碰到這種情況,一定又喊又叫,甚至大哭,可是,你怎麼——怎麼沒事似的,一句話不吭,你實在——你不要覺得肉麻,你實在很鎮定、很勇敢、很叫人佩服。」

  羅若珈的聲音在漆黑中傳過來了。

  「如果你有點常識的話,在這個時候,你最好保持沉默,不要再開口,免得電梯恢復時,出去的只有我一個人。」

  「小母雞——」

  「節省你體內的氧氣可以嗎?」

  「小母雞——」陶揚畏懼,卻忍不住,「小母雞——我沒見過比你更冷靜的女孩。」

  黑暗中,一切靜止著,陶揚聽命的不再說話,倒不是真怕氧氣消耗掉,實在是羅若珈給他無法抵抗的震撼。

  這樣靜止了有一會兒,羅若珈沒再聽到陶揚的聲音,聽到他一屁股往地上坐。

  「你最好站起來,地很髒。」

  這是羅若珈第一句主動的話,而且帶著十分善意的關切,陶揚受寵若驚的呆楞了一會兒,站了起來。

  「小母雞,可不可以問你一句話?」

  黑暗中的聲音,誠摯、尊敬,沒有半絲油腔滑調的輕浮,羅若珈難以抗拒這樣善意的聲音,終於回答了。

  「你問。」

  這倒出乎意料,陶揚驚喜的像獲得了寶貝。

  「其實——嘿,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只是我很奇怪,你雖然對任何人都冷冷的,可是,我覺得你好像特別討厭我,為什麼呢?當然啦!如果你覺得這個問題很無聊,那麼,你就當作我沒問好了。」

  「我是討厭你。」

  又是個意外,沒想到小母雞真回答了,可是這個意外,陶揚刺耳極了。

  「不過,我不用討厭這字眼,我不欣賞你,我不欣賞一個男孩賣弄虛名,而腦子空洞,我不欣賞一個男孩成天兩隻眼睛東張西望,色瞇瞇的。我不欣賞一個男孩,言語乏味,談話沒有知識,卻在不該說話的時候,膚淺的極力想表現自已。我不欣賞這樣的一個男孩,你可以想一想,你是不是這樣的一個男孩?」

  我是不是這樣的一個男孩?陶揚只有一個感覺,一件被識破的質品,而且,被擲碎了。

  陶揚不再問一句話、說一個字,倚著牆,眼睛瞪視著一片黑暗。

  黑暗在靜止中過去、過去,無聲的。突然,亮了,這個黑暗的空間亮了,很刺眼,陶揚幾乎不能適應這已經黑暗已久,突然亮起來的空間,當在不適應中,遽看到一張冷漠的面孔,陶揚下意識的調過頭。

  電梯緩緩上升,燈也亮了,上面的數目,靈活的一個一個往上跳動,一切恢復了,不再有恐懼、不再有驚慌、不再有絕望,但,這個空間,比任何時候靜止、窒息、沉悶。

  九樓到了,電梯的鋼門徐徐開了,久候的記者與電影圈裡的人,七嘴八舌的擠在門口,大家都鬆了口氣,有人簇擁著面無表情的陶揚,有人說他被嚇傻了,有人拍著他的肩,遞上煙,開玩笑的叫他壓壓驚,有人即刻舉起鎂光燈,卡喳、卡喳,有的鏡頭裡只有陶揚,有的鏡頭裡是陶揚與羅若珈,整個人被眾人擠得很近,你會懷疑,那是不是蓄意的?

  七嘴八舌的簇擁與半真半假的慰問,終於告一段落了。記者一個一個坐回自己的座位,女主角與陶揚並排被放列在最前面,一場記者招待會,滲進了臨時發生的戲劇效果,更生動的開始了。

  羅若珈注意到陶揚,他沒主動說一句話,甚至當麥克風都放在他前面時,他若有所失的回答,時常,答非所問,於是,開玩笑的話又來了,有人說:男主角大概是真的受到了驚嚇,平常不是這個樣子的。雖然開玩笑,但人家都能接受,心裡確實覺得男主角是受了驚嚇,所以,心底雖有些嘲笑男主角的膽量,倒也是不太責怪。

  沒有人特別去慰問同時受困在電梯裡的羅若珈。這本來就是個很現實的圈子,名與利同時具備的人,總是多一份看來誠懇的關懷與注意。

  羅若珈毫不在意這些冷暖,並不完全是她注意到陶揚,有些歉疚於自已似乎傷害了他,而是,一向,羅若珈就不苛求一個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給予自己什麼。

  「羅小姐在我們記者圈,有記者之花的美譽,剛才在電梯裡,陶先生是不是覺得很慶幸和這樣一位美麗的小姐同困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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