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又是起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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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頁

 

  「總是你的父母,是不?我不喜歡你這個態度。」

  可樂瓶口剛湊到嘴邊,陶揚睜大一雙眼,欣喜了。

  「你是說,你不喜歡我這個態度?」

  「當然。」

  「嘿!小母雞。」陶揚放下可樂瓶子,「這麼說,你有點關心我囉?」

  羅若珈不再回答,抓一片牛肉乾放進嘴裡。陶揚也抓過來一片牛肉乾,喜色更濃。

  「小母雞,其實我不壞咧,我雖然吊兒郎當,可是我心腸滿好的。什麼愛國捐獻、冬令救濟,我從來不落人後,這是長大以後的。像小學的時候,什麼防癆郵票,什麼愛盲原子筆,不是蓋的,我買的絕對比你多,我們老師每次都把我叫起來,讓同學拍手咧!這都是千真萬確的,我老哥和我老姐可以作證。」

  羅若珈又忍不住笑了。

  「我並沒說你壞,是不?」

  「別否認,我曉得,你對我很反感。」

  「我反感你的行為。」

  「你指哪些?」

  「你自己難道不比別人清楚?」

  「你是指——昨天在電梯裡告訴我的那些話?」

  「那是不欣賞的。」

  「哦,上帝,太難了。」陶揚再一次拍自己的額頭,「光是不欣賞的就一大票了,再加上了反感的,我看我也別做人了,抱塊石頭,買張火車票,直達淡水,別回來了。」

  「不要在嘴巴上勇敢。」

  「小母雞,何必嘛?」

  「不對嗎?石頭我幫你搬,車票我買,你去不去?」

  「好,好,好,好,你厲害,你會說話。」灌了口可樂,陶揚不死心的再問:「小母雞,我真的弄不清楚,你指的反感是些什麼?這樣吧!你就當你是牧師,犯人第二天就要宰了,你算是幫上帝做好事,告訴那個犯人,他活著的時候,到底做了什麼叫人家反感的事。」

  「有些事在某些人身上我們可以說他錯,但在另外一些人身上,也算不得有什麼了不得的錯,因為這些人與生俱來就這樣,也沒有必要去責備他。」

  「哦,上帝。」這回,陶揚拍額頭的手,好重,「拜託,小母雞,別那麼傷我的心好不好?我很脆弱的,幫個忙,重新估計我,我發誓,我沒有你所想像的那麼壞。

  「沒有嗎?」羅若珈毫不留情的說出來了:「游手好閒,用女人錢,做小白臉,沒有嗎?」

  陶揚不再嘻皮笑臉了。

  「你用不著拍額頭喊上帝,上帝救不了四肢發達,卻甘於吃軟飯的男人。」

  陶揚嚴肅極了,嚴肅得近於懺悔。

  「這就是你指的反感嗎?」

  「這不令人反感嗎?」

  「小母雞。」陶揚不再嘻皮笑臉,「我是那種做錯事可以責備的,我不是與生俱來的壞胚。和洪燕湘在一塊,完全是無心造成的,開始我只當她是個很隨便的女人,她當我是玩玩的,日子久了,大家就混在一塊了,偏偏我在電影圈裡混不出個名堂,然後……」

  陶揚手一攤,這一攤手,沒有半點嘻皮笑臉,看得出有幾分追悔。

  「很自然的,她給我錢用,我給她快樂,我們是公平交易,也算得上是一樁買賣。」

  「你知道你用言語來描述你們的關係,有些噁心嗎?我寧可聽你承認你是小白臉,是吃軟飯的,那還有幾分坦白的可愛。」羅若珈不屑的瞄了陶揚一眼:「不覺得低級?」

  追悔與嚴肅遽然間變成了惱怒,該說是惱羞成怒,陶揚一下子從地毯上站起來,臉脹紅著。

  「對,我是吃軟飯的,我是小白臉,我腦袋空空,我四肢發達,我低級,我是下里巴人,你是陽春雪白。」

  陶揚揮動著手,張舞著。

  「你是陽春雪白,你格調高,你有水準?告訴你,小母雞,我喜歡你!」

  陶揚空出張舞的一隻手,往臉上一抹,重重的,恨不得剝下一層皮。

  「你太難接近,我放棄了,以後我不打算再見你,所以,我把話都給你說清楚。小母雞,你不要驕傲,我喜歡你,我甚至在討好你、巴結你,可是你驕傲得正眼都不瞧我,誰曉得你今天什麼神經病請我上來!」陶揚氣得接不下去,又重重往臉上一抹,「我告訴你,我陶揚不是生來吃軟飯、當小白臉的,我們陶家血統優良,我五個哥哥有三個博士、一個碩士、一個學士,我三個姐姐有兩個碩士、一個學士,我爸爸在大陸是個留學生,我媽媽是師範畢業的,我祖父從前是縣長,我祖母是大家閨秀,我們一家品格高尚!」

  像一身的跳蚤咬著,渾身發狂,陶揚終於把跳蚤一個個拿下掐死了;人,也平靜了,羅若珈換了個坐姿,淺淺的微笑。

  「講完了?」

  「講完了。」

  「你很敏感。」

  陶揚沒講話,雙手環抱在胸前,倚著牆。

  「也很容易激動。」

  陶揚還是沒講話,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是不是演戲演久的人,那麼穩不住自己的情緒?」

  「想說我什麼,你也甭客氣了,用不著拐彎抹角,反正最壞的我都已經聽了。」

  羅若珈要再回答,電話鈴響了,羅若珈看了陶揚一眼,拿起電話。

  「喂——」

  「若珈是嗎?」

  「爸爸——」

  一聽到爸爸這兩個字,陶揚斜瞄的眼睛才收回來。

  「若珈,怎麼回事?該不會是真的吧?那個陶揚是不是跟你朱阿姨的朋友同居的那個陶揚——」

  「爸爸看到報紙了?」

  「登得那麼大,怎麼沒看到?若珈,跟爸爸說老實話,你和那個叫陶揚的,是不是真像報上所寫的?」

  羅若珈笑著看了看陶揚:「怎麼可能呢?你聰明點好不好?爸爸——」

  「那就好,爸爸相信你沒那麼糊塗,那個陶揚從前跟你朱阿姨的朋友是——噯,反正你自已謹慎點就好了,別叫你朱阿姨看笑話了,陶揚是個什麼樣品格的人,你也清楚——」

  羅若珈笑著的嘴角,拉了下來,發火的提高聲音:「她看什麼笑話?就算真像報上所說的,她又想怎麼樣?顛覆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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