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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法院出來,陶揚一再的看手上的結婚證書,這個凌空飛來的婚姻,陶揚滿心喜悅,也滿心不是味道。
羅若珈冷漠的表情依舊,看不出喜悅,也看不出反悔,一切仍像從前一樣——一個高傲的女孩。
陶揚停下腳步,他臉上有著從未有過的成熟。
「小母雞,我不是不識相的人,如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反正沒人知道,我們可以許銷。」
「明天你拍不拍戲?沒事的話,明天你到鎮公所去辦戶口。」羅若珈也停下腳步,「我們現在去那兒?回家?」
「小母雞。」陶揚說不出那種感覺,只覺得全身發熱,「我就真的——撿了個便宜?」
羅若珈冷漠的看了陶揚一眼。
「以後這種有侮辱性的話,你最好稍微注意一點。」
「可是——小母雞,我真的有這種感覺,我實在是撿了個便宜,你憑良心說,按照正常情況,你可能嫁給我嗎?你一向——」
「回家吧!」
羅若珈打斷陶揚的話,跨上摩托車。
「你的摩托車呢?」
「扔進河裡了。」
「扔進河裡?」
「那天釣魚我火大了,騎到郊外,愈想愈氣,搬了幾塊大石頭,砸得稀爛,扔到河裡去了。」
「你真氣派。」羅若珈踩下油門,「上來吧!」
一路上,陶揚真不敢相信就這麼輕易的娶了羅若珈,直到羅若珈的車停在自己住的大廈,陶揚才略略的感覺到部份是真實的。
陶揚跳下車,搶先一步,按了電鈕,羅若珈進了電梯,陶揚又眼明手快的按了一下。
電梯門開了,陶揚趕忙掏出鑰匙開門。羅若珈一步步走進來了,陶揚覺得像場夢。
「小母雞——」
羅若珈坐下來,抬起臉望著要說什麼的陶揚。
「小母雞,我,我一點——哦,上帝!」陶揚拍著額頭,傻楞楞的笑,「小母雞,你相信嗎?我感覺不出——我已經——老天!你已經是我太太了。」
「餓了嗎?」羅若珈站起來,「冰箱裡有東西嗎?」
「你餓了是不是?我來弄。」
陶揚脫掉西裝,搶著進廚房,羅若珈拉住了陶揚的手臂。
「我來。」
不管羅若珈是在什麼情況之下嫁給陶揚,陶揚只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愛這個女孩。伸出另一隻手握住那只捉著自己手臂的手,陶揚靜靜地注視著羅若珈。
「小母雞,你曉得——我有多麼愛你嗎?我知道我撿了便宜,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我實在很愛你。」
「——你休息一下,我弄點吃的。」
鬆開陶揚的手,羅若珈走進了廚房,身體貼著冰箱,閉上兩眼,深呼吸,長長的一個深呼吸。然後,打開冰箱,取出食物。
「小母雞,我可以打電話告訴我爸爸嗎?嚇嚇他們怎麼樣?」
陶揚跟個孩子似的,聲音從客廳傳進廚房,羅若珈放下手上的肉,往客廳看了看。
「你打吧!」
撥電話,接長途台,然後,陶揚的聲音,像爆米花般,洋溢了整個客廳,廚房裡的羅若珈聽得一清二楚。
「爸爸,好久不見,是你那不成器的兒子,什麼?當然有事啦!你馬上召集全家大小,我要告訴你們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有心臟病的最好先躲一躲,哈——別罵別罵,再正經不過的,你們聽著,你兒子結婚了。」
長長的一串笑聲,陶揚接著大聲說:
「當然,這種事還能開玩笑,什麼?爸爸,不是你兒子吹牛,這種媳婦台灣找不到幾個,什麼?不是,不是,道道地地的中國人,哪裡人呀?你等等——」
陶揚放下電話,朝廚房大叫。
「小母雞,你是哪裡人?」
羅若珈放下菜刀。
「陝西。」
「你媽媽呢?」
「浙江。」
陶揚拿起電話,高聲的說:
「爸爸,你的媳婦是陝西、浙江混血兒,哈——不是電影圈的,你放心好了,正派極了,她是新聞記者,什麼?親愛的爸爸,你兒子做錯一百件事,這件事保證是這生中唯一對的。當然,什麼?當然,當然,家世清白,啊?不曉得,我還沒問她,可能不辭職吧!噯,爸爸,你那觀念留著講給媽媽聽吧!職業婦女滿街都是啊!我跟她商量商量,不過,大概不能住太久,什麼?也許個把禮拜吧!我們都忙,你那片農場又不是什麼名勝,好,好!她在做飯,好,我們決定了我再打電話,好,我掛電話了,叫媽媽不要太大驚小怪,是道道地地的中國人,哈——好,再見!」
肉排一塊塊從平鍋中剷起,盛入盤裡,這個過程,在羅若珈手中,熟悉而陌生的進行著,耳邊聽著陶揚打電話愉快的聲音。這是第二次到這兒,第一次來時,那是打發一份沉澱的隱痛,第二次來這兒,是個新娘,是陶揚的妻子,是這個陌生環境的家庭主婦了。天!我做了什麼?是陶揚問過我的,我真的不衝動?真的很冷靜?新娘?陶揚的新娘?一個全世界絕無僅有、荒謬透頂的新娘。
「小母雞!」
陶揚愉快的聲音,跳著進來了,從後面一把抱住羅若珈,突然感覺到抱著的是一個矗立不動的身軀,陶揚警覺的放開手,抱歉的笑笑。
「對不起,小母雞,我忘了。」陶揚兩手一攤,「我忘了你還不習慣我——我碰你。」
「電話打了?」羅若珈端起盤子,放在餐桌上。
「你沒聽見?我老頭說,要我帶你回高雄農場。噯!小母雞,有沒有興趣?我老頭哪個農場真的很有意思,換換口味到鄉下玩玩怎麼樣?」
陶揚堆滿盼望的笑容,期待的等著,羅若珈盛了一碗蛋炒飯到陶揚面前。
「我應該見見你的家人,不是嗎?」
「那麼——你是肯跟我一塊回去囉?」陶揚身子湊前,「小母雞,不會反悔吧?」
「難道我不應該跟你一塊回去?」羅若珈放一小塊肉排進口中。
「小母雞!」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