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呀!羅伯新,你聽見了吧?你看看,她哪像是念過書的,你在這裡她都對我這個態度,你不在了——」朱愛蓮尋死尋活的裝起了哭調,「我和寶寶在這個家,那還有立足之地啊!不是我對她有成見,你親眼看見的,你看她潑辣的,這種女兒你是怎麼教出來的,你到底——」
「你上樓去!」羅伯新厭煩的一揮手。
「什麼?你叫誰上樓去?」朱愛蓮指著自己的鼻尖,走向羅伯新,「你說清楚,你叫誰上樓去?」
羅伯新也火了,一反平常馴服的態度,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指著樓梯口:「叫你!叫你上樓去,少在這兒大吼小叫!」
意外的不只是朱愛蓮,連羅若珈與陶揚都吃了一驚,從羅伯新娶了朱愛蓮,只見唯唯諾諾,這麼凶還是頭一遭,真是平地一聲雷,嚇住了每一個人。
「羅伯新!你好大的膽——」
「上去!」
角落裡玩小火車的寶寶,都抬頭睜大了兩隻不明白的眼睛,朱愛蓮不敢相信的張大嘴巴,衝到羅伯新的面前,羅伯新沒等到朱愛蓮過來,更大的吼聲,又爆出來了:「聽到沒有,你給我上去!這裡沒有你的事,你給我上去!」
人是怕暴力的,識時務者為俊傑,朱愛蓮在一百個不相信中,捂著臉上樓去了。
羅伯新重新坐下來,指指旁邊的沙發,示意羅若珈跟陶揚過來坐。
靜思了片刻,羅伯新先前的震驚、呆若木雞、不能接受,都恢復了。和藹與關切重又出現在他的臉上。
「別的我也不說了,現在,講什麼都沒什麼意思了。陶揚,我這個女兒,脾氣稍微怪了點,但實在是個好女兒,我也不是往臉上貼金,她嫁給你,算你幸運。我只講一句幾千年來岳父對女婿講的那句老話:別虧待她。你實在很幸運,我這個女兒真的很好。」
「我很愛若珈,你放心,爸爸。」陶揚十分有禮貌地,完全沒有平常的吊兒郎當。
「若珈,爸爸曉得你——」羅伯新嚥下了下面的話,「也許你們命中注定是有緣吧!做了陶家的人,就要像個做媳婦的樣子,個性要改一改,別老叫爸爸為你操心。」
「爸爸!」
父親眼中流露的那份瞭解,羅若珈只覺得一陣心酸,差點哭出來。臉一昂,羅若珈靠近陶揚些,主動去握陶揚放在膝蓋上的手。
「別為我擔心,爸爸,你女兒很懂事。」
是很懂事,那靠近的身子,那主動握的手,樣樣是一番孝心,羅伯新不曉得自己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個性這麼強,強得遠勝於一個男孩,羅伯新迷惘了,天哪!保佑我那好女兒吧!她實在是從未做錯過什麼,縱使這樁婚姻她錯了,也求你發慈悲,令他們圓滿。
☆☆☆
從台北搭飛機到高雄,然後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計程車,才到達陶家的農場,到了陶家農場,已經入夜十一點多了。
陶家是生活十分規律的一個大家庭,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十一點多在台北,正熱鬧呢?但在陶家,整片遼擱的農場,一片安寧。
陶志高夫婦曉得兒子今天要帶新媳婦回來,儘管平常對這個小兒子十分灰心,但,娶了媳婦,也實在是樁大事,夫婦倆對坐客廳,滿懷喜悅的等著,誰也不肯去睡覺。
「爸爸、媽!」
十一點的鍾都響過了,那個令人灰心的兒子回來了,身邊站著一個令兩位老人家詫異萬分的媳婦,想像中,兒子帶回來的絕不會是什麼高尚的女人,但站在跟前的,超出了他們的想像,高雅、端莊、一臉有教養的模樣,兩位老人家睜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嚇壞你們了吧?」陶揚拉過羅若珈,神氣得意地,「你們的媳婦是道地的中國人。若珈,這是我親愛的爸爸和仁慈的媽媽。」
「爸爸、媽。」
羅若珈不卑不亢,有分有寸,十分得體的略彎了彎腰。兩位老人家一時還無法從這麼完善的事實中走出來,不敢相信的望望兒子,又仔細的打量著媳婦。
陶志高太滿意了,對兒子露了個欣賞的眼色,陶老太太牽著羅若珈坐下來,愛不釋手的。
「小揚說你姓羅,叫——」
「若珈。」
「哦,對了,看我這記性,若珈,小揚實在不錯,居然給我們找了這樣的媳婦,簡直——」
「好啦!他們又不是明天就走,你先給他們弄點吃的,然後洗個澡,早點休息,兩個人都累了,你饒了人家好不好!」
陶老太太不高興的瞅了丈夫一眼。
「若珈,餓了吧?我弄點吃的來。」
「媽,你兒子也餓了咧,不要見一個忘一個好不好?」陶揚嚷到陶老太太后面,「記清楚哦,媳婦是你兒子找的。」
「你呀!」陶老太太擰了兒子一把,「好、好,你們談談,我一會兒就來。」
「媽,」羅若珈站起來,「我也去幫你做。」
陶揚得意的猛跟老子眨眼。
「很賢慧吧!媽。」
「你爸爸積了德。」陶老太太樂在心裡,「你才有這個造化。若珈,你休息好了,坐了一天車,也累了。」
「不累,媽。」
「那——也好,我們在廚房還可以聊聊。」
陶老太太滿意的挽著羅若珈朝廚房走了。陶揚跳到陶志高面前,摸出香煙。
「來一根吧!爸爸。」
接過煙,陶志高瞪了兒子一眼。
陶志高用力一吸,又瞪兒子一眼。
「怎麼樣?」陶揚手指往後一比,「不錯吧?比你那幾個有出息的兒子能幹吧?」
「算你這輩子做對了一件事。」
「哈——我說親愛的爸爸,你這個兒子,是小事糊塗,大事精明,你別搞錯啦!」陶揚開心的拍老子的肩。
「這可不是在你們那個烏煙瘴氣的電影圈哦!」陶志高擺出不滿意的樣子,拿掉兒子的手,「一點上下不懂。」
「何必嘛!噯!親愛的爸爸,我想問你一句正經話,我踉我那新媳婦,看起來,還真——郎才女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