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又是起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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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頁

 

  等李芝茵、洪燕湘出去,陶揚抬起腿「砰」的一聲,踢上門,剛才輕鬆、自然的表情和笑容,隨著「砰」的巨響消失了。

  陶揚一步一步走近,走到羅若珈面前,臉已經鐵青。

  「你倒是很鎮靜。」陶揚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裡進出來的,羅若珈一動不動地,眼睛凝視著遠方。

  「這是第二次替你做傻瓜了。」陶揚鐵青的臉,像要炸開了,「第一次,她們談那個男人,我娶了你。這一次,又是那個男人,我戴了綠帽子——你要替自己怎解釋?」

  若珈始終沒講話,從洪燕湘、李芝茵進來到現在,羅若珈沒講一句話,她只是凝望著遠方,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你甚至懷疑這件事情跟她是不是有關係。

  「你說話!」陶揚吼了起來,「你怎麼解釋?」

  「我是跟他見過面。」

  羅若珈的聲音平靜、穩定,那聲音沒有辯白,沒有一進點解釋的用意,幾乎不像是在對陶揚說的。

  陶揚瘋了,鐵青的臉,沒有一點血色,額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兩隻手,招掐住了羅若珈的脖子,使勁的前後搖晃,發出的聲音嘶吼著。

  「你承認了?你承認我是戴了綠帽子!」

  兩隻掐脖子的手放鬆了,一記好重、好重的巴掌,落在羅若珈的臉頰,羅若珈還來不及反應,第二記更重、更痛入心肺的巴掌,落在羅若珈另一邊臉頰,浮起幾條隱約的脹紅。

  「我到底做錯什麼事?我犯了什麼罪?你為什麼這麼狠?我哪一點令你不滿意?你為什麼這樣對我?」

  陶揚的雙手在空中零亂的揮,握著拳,似在控告,似在哭訴,他的臉扭曲變形、難看,不再是銀幕上、街頭巷尾海報上那個漂亮的小生。

  「你狠!你狠!你狠!」

  一個箭步,陶揚竄到呆滯的羅若珈面前,口中的「你狠」,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傷心,一句比一句絕情。

  「我配不上你!我很本不該娶你!嫁給我,你太委屈,你度日如年,現在,你走,明天,我會找律師,我們這種懸殊的婚姻可以結束了。現在你給我走,馬上給我走!一秒鐘也別給我多留!走!」

  羅若珈站起來了,兩邊的臉頰,各掛著淤紅的指印,她深深的望著陶揚,想說什麼,結果欲言又止。

  「走!走啊!一秒鐘我都不願意多看到你,走!馬上給我走,不要逼我說出滾這個字!」

  羅若珈走了,出了客廳大門,出了電梯,一直到騎上摩托車,騎到大街,羅若珈的眼淚攻破了她持續的抑制與忍耐。

  羅若珈哭了,眼淚在羅若珈來說,是多麼困難啊!記憶裡哭過幾次,羅若珈都算得出來。

  母親去世,父親眼睛腫了,羅若珈像個堅強的兒子,沒有掉一顆眼淚,支持著父親即將倒塌的意志。父親娶朱愛蓮,羅若珈在家裡的重要性受到始所未料的突變,她毅然搬出去,帶著再沒有的沉痛,經過很長一段時間適應那種孤獨的啃噬,羅若珈沒有哭,比一個男孩還堅強。

  太多的事情在該哭的時候,羅若珈用了另一種方式。深愛徐克維時,維繫在一份信賴上,羅若珈哭過,嫁給陶揚以後,羅若珈很清楚自己只嫁了「妻子」的本份,和一份死寂。平靜的心靈,不抱幻想,不抱未來,不抱愛與被愛。既然是這樣與陶揚共處在一個屋簷下,今天發生的這種事,為什麼會淚流浸濕這張臉?

  陶揚的遷就,陶揚的體貼,陶揚在各方面努力討好自己的小動作,甚而今天,當著洪燕湘和李芝茵的面,他那一定受了相當嚴重傷害的感情,仍能支撐著替自己在那兩個女人面前保持尊嚴。陶揚,哦!陶揚,除了他在自己成見裡是個嘻皮笑臉,是個不令自己欣賞的男孩,他實在不能使你找到他錯在那裡?做為一個妻子,對丈夫的要求,還能怎麼樣?

  他荒唐過,他生活放蕩過,他任意擺佈女人,那是曾經,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曾經。他愛自己,他全心全意的愛自己,別說他有份充滿誘惑的工作,就是一般的男人,私生活也不見得比現在的陶揚嚴謹。哦!陶揚,我竟渾然的忽略了那麼許多!

  淚在羅若珈眼中奔流,羅若珈從沒有這樣哭過,流濕了臉,流濕了鼻尖、唇畔,也模湖了她的眼睛。羅若珈跌進了好激動的情緒中。開動車子的手在輕微的發抖,手掌心汗濕,在鬧區中,車把竟握不穩,歪斜的成蛇行。

  回去,回家去,羅若珈緊咬著淚水濕滑的唇,堅定的告訴自己:回家去,去告訴陶揚,從今天開始,除了一個妻子之外,還有愛,要誠摯的接受這個無從挑剔的好丈夫。

  淚水浸濕了羅若珈的眼睛,汗濕令羅若珈不能固定車速的手,羅若珈調頭繞向回家的路是模糊的視線,是汗濕的掌心,是遽然調頭的車速,快一秒,或者慢一秒,就都沒事了,偏偏,一秒不快,一秒不慢,迎面駛來一輛看都沒看清楚的車子,只聽到轟的一聲,羅若珈被拋到馬路外,那輛紅色的摩托車,凌空飛起,重重摔下,摔得稀爛。

  ☆☆☆

  陶揚那雙熬夜發紅的眼睛,仍然盯著羅若珈,已整整三天三夜了,才聽到羅若珈微微的呻吟。

  陶揚不敢去觸羅若珈的手,怕弄痛了她。羅若珈輕微的呻吟,陶揚連呼吸都屏息著,全神的等著羅若珈能睜開眼睛,能開口說話。

  羅若珈的眼睛睜開了,緩緩地睜開了,第一個接觸到的是陶揚,自己的丈夫,一張焦慮、苦待的臉,和一雙發紅的眼睛。

  「小母雞——」陶揚此生,再沒有這般興奮過,他站在床前,曲弓著身子,卻連床沿都不敢靠近,小心翼翼地,「是不是很痛?」

  手、腳、大腿、肩膀、脖子、頭,全是紗布,羅若珈稍微掙扎了一下,吃力的抬起手,試圖交給陶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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