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來吧!人家都在看我們了。」
「看就看嘛!我抱的是我太太,犯法呀!」
說著,陶揚故意調了個身,去面對那些目光,眼睛還瞄呀瞄的,深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快放我下來,你幹什麼!」羅若珈當真害羞的笑著,「人家以為我們在拍電影呢!」
「噯!就是拍電影,拍的還是丹麥片!」
陶揚到底還是陶揚,講話總是不經考慮,羅若珈竟沒有半絲反感,在從前,羅若珈早就皺起眉不理他了,可是現在羅若珈改變了,變得對陶揚習慣,陶揚愈渾,羅若珈甚至愈習慣。
把羅若珈抱上車,陶揚一撐,人就跳上去了,那樣子真是又瀟灑、又可愛。如果是徐克維,他一定斯文的打開車門,穩定的坐下,也許這是種吸引人的風度。但誰說陶揚的舉動不是另一種吸引力呢?
羅若珈的心底蘊含著一股滿足,從前為什麼沒有去發掘自己的丈夫令人欣賞的一面?
回到了一個多月沒回去的家,一走進客廳,羅若珈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房子,回頭看著陶揚,陶揚得意的晃著腦袋,一臉沒事的樣子,但等著羅若珈給予讚美。
「這是——」
「這是我們的家。」
淡紫碎花的窗簾,白、紫二色格子的沙發,壁紙則是那種淺得輕盈的紫,牆上掛著幾幅現代畫,看起來是那麼的恰當、搭調,腳下踩的是長長的軟羊毛白色地毯,幾盆名貴的蘭花,白紫相間的吊著,羅若珈被這清新的色澤驚喜得不敢相信的望著陶揚。
陶揚嘻皮笑臉的,一副不經意的笑,輕描淡寫地將兩隻手插在褲袋裡,看著羅若珈。
「聽說——紫色的效果最柔和。」
掃視了客廳一周,陶揚的笑容轉回來。
「很有情調吧?」
笑容誠摯的目光,陶揚走到羅若珈的面前,深深的凝視著羅若珈,輕輕的握著她的手:「我等著你說喜歡我為你這樣的設計。」
羅若珈只覺得鼻骨一陣酸澀。
「哦,陶揚——」
「告訴我,你喜歡嗎?」
「喜歡!」
羅若珈再也抑制不住了,撲到陶揚胸前,像一個孩子,一個被感動的孩子,毫無顧忌的哭起來。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怎麼可以對我好成這個樣子?你會寵壞我的,而且,我曾經令你——我傷過你那麼久的心,你該記我一點恨,你該罵我,陶揚,你罵罵我吧!你實在不必對我這麼好。哦,陶揚,我愛你,我愛你,我發誓,我知道我愛你——」
夠了,就這句話,陶揚就要讚美自己所做的一切了,此生,陶揚不再求什麼了,愛一個自己愛的人,她正在自己的懷中,最重要的,她是自己的妻子,她的感情流著自己的愛,豐盈、充實。陶揚不再求什麼了,當抱住羅若珈這一刻,陶揚要向世界宣佈:他滿足了。
第八章
陶揚、羅若珈的故事,和諧、完美的浸於他們的婚姻生活裡。但,另外一個人,一波痛苦未熄,另一波,在預料中,卻來的突然籠罩了他——徐克維。
徐老太太病逝了,這個主宰兒子的自私母親,終於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好——好好的相處,知——知道嗎?克維,芝——芝茵——」
老太太乾枯得只剩一層皮的手,乏力的握住李芝茵和徐克維。徐克維已經泣不成聲了,跪在老太太床前,整個人因悲傷過度,幾乎癱軟。
「媽,芝茵是個賢慧的妻子,她明理,又識——識大體,我們會——會好好的相處的,請媽放心——」
李芝茵的每一顆眼淚都不是做戲,從老太太彌留狀態開始,李芝茵就痛不欲生的嚎啕大哭,哭的是老太太一走,撐腰的人沒有了,今後,難遭真如當初所想,帶著女兒靠已經被父親拿去了二十萬的那筆錢生活?
徐克維當著老太太面前說的那些完全不符的話,李芝茵哀號大哭的心,抽縮了一陣,就在這麼一剎間,李芝茵深深的恨,變成了刺痛的內疚,賢慧的妻子?從開始,自己就沒賢慧過,不管徐克維的話是不是在叫老太太放心,李芝茵嚎聲大叫的眼淚,滴下一串串的懊悔。
老太太去了,徐克維的悲痛到了無以復加,一夜之間,三十多歲的男人竟蒼老得令人不忍卒睹,他不進食,不言不動的,像一具被掘起的化石,灰黯的隱在死寂中。
李芝茵也起了極大的變化,那雙充滿恨、充滿報復的眼睛,不再四處地掃射,完全是個哀極的婦人,善良、同情、憐憫、懺侮這些情緒,憂鬱地沁在她的靈魂中。
「克維——都一個禮拜了,吃點東西好嗎?」
「謝謝你,——我不餓。」
「一口飯、一滴水沒進,克維——」李芝茵端著面的手,被掉下的眼淚滴濕了,「克維,吃一點吧!」
「我真的不餓——謝謝你。」
「克維。」
李芝茵這聲克維,淒惋的令聽到的人肝腸寸斷,她端面的手,不可自制的發抖著,一身的素衣,未施脂粉的臉,兩頰凹陷,你怎能猜到一個禮拜前,她是個多麼有心計的女人。
「不要有意跟我拉距離,我也難過,我也是徐家的人,我也是——」
徐家的人?徐家的人又能拾回什麼?克維化石般的身軀,死寂的目光。他對「徐家的人」的反應是空白的。李芝茵多麼明白,懊悔已經搶救不回任何東西了,縱使她用一萬倍的力量去贖罪,她所能得到的,也只是像對「徐家的人」四個字的反應一樣——空白的。
☆☆☆
日子在徐家,像一潭死水。
一天、一天,徐老太太去世已經兩個月了。
李芝茵真如徐克維在老太太臨終時所說的:賢慧的妻子。
默默地理家,默默地帶孩子,照顧終日無一言一語的丈夫。她不再大著嗓門作潑婦狀。輕言輕語的,甚至連腳步都盡量放輕,她盡量避免騷擾丈夫仍在悲鬱中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