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全然明瞭她的敵意,但卑微如她,卻是無可奈何。
「你是什麼意思?在暗示我沒資格追求他嗎?」輔意蕎面露猙獰,語氣咄咄逼人,在芴璃面前,她不再掩藏濃烈的野心。
「我沒這麼說。」芴璃在心底歎了聲,清澈的眼眸凝視對方,不想爭辯。「其實你根本不用擔心,我對你從來就不具威脅。」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這是你的茶,我想我不方便再進去。」將茶杯遞上,芴璃和緩的說著。
「當然。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已經是杜媽媽內定的媳婦,我跟杜大哥的婚禮很快就要舉行了。」腳跟一蹬,輔意蕎投下一枚炸彈,興高采烈的遠去,徒留芴璃被炸得頭暈目眩,久久不能言語。
不可能的,這個消息她一點也沒聽說,是輔意蕎一廂情願吧!在晴允沒有證實之前,她是不會相信的。
第五章
拉開落地窗的窗簾,陽光迤邐一地金黃,暖洋洋的氣息佈滿每一處——清晨,很是迷人。
揚起笑容,芴璃轉身走向內室。
「起床了,晴允。」她輕喚著床上熟睡的男人。
癡戀地望著他稜角分明的輪廓,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一直貪看下去
可惜他不是一個嗜睡的人。果不其然,眨動著睫毛,他醒了。
「幾點了?」
「不早了,已經八點多了。」說話的同時,她起身走向衣櫥,自裡頭取來一條領帶。「鐵灰色可以嗎?」
「尚可。」瞥了—眼,晴允不甚熱衷的回答。
「別這麼挑剔嘛!你留在這裡的衣服本來就沒幾套,請你將就一下好嗎?」芴璃討饒地說著。
「你決定就好。」他無所謂。
「好吧,我作主羅!」
「今天行什麼重要的事?」掀開被單,晴允走進浴室。
「早上倒還好,不過中午幫你約了日揚的陳經理一起午餐。」她回話。
嗯……灰色似乎暗沉了點,到底哪一條好呢?
深藍?不行,這樣豈不是像個公務人員,她再找找看……
過不久,討不到半條毛巾的晴允走出浴室,發現她手托著腮,小臉專注的瞪著他的衣服猛看,手上還掛滿所有顏色的領帶。
真是有趣!
他雙手環胸,倚靠在浴室門口,耐心等候這小妮子回過神來。
算算時間,芴璃跟著他也有六年了。這六年來,她打理著他生活的一切,並且努力追逐他快速的步伐,成為他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是啊……當年的承諾她都一一做到了。
一個前來報恩的女人,在他身邊一待竟也這麼多年……
他想起老媽之前為她抱不平的話,愧疚由心底湧上來——他犯了男人都會做的錯事,不該為了私慾而強留下她;只是,他不解,他的索求為何她從不拒絕,不曾探究過她真正的想法,若說是為了報恩,似乎也夠了。
「想什麼想到出神?」許久沒聽到聲音,芴璃探向浴室,看到他站在門口,獨自沉思起來。
「在想浴室裡怎麼沒有我的毛巾。」他同她說笑,想不到自己也神遊太虛去了。
「啊!我馬上去拿。」糟糕,她昨晚忘了放。
急急忙忙轉頭,她對著衣櫥裡翻箱倒篋。
「別忙了,芴璃。」他拉住她一早就忙碌不停的雙手,神情認真地與她對看。
「怎麼啦?」縱使滿臉疑惑,她仍然溫柔以對。
「告訴我,你對未來有什麼期望?」他問。該是與她談談的時候了。
期望?怎麼突然這樣問呢?
「我只想做好我的工作。」她隨口搪塞。
這是什麼天才答覆?搖搖頭,晴允真希望自己的耳朵沒有聽錯。
「我指的不是這個,你再努力想想。」他不相信她對未來毫無目標。
不是指這個?芴璃垂首苦思,猜不出他想聽見什麼樣的回答。
「真的沒有了。」她誠實的說道。
在她的認知裡頭,替他做好事情就是唯一的期望,除此之外並無其餘的想法,所以……真的是沒有了。
歎口氣,晴允投降。「我是指你該為自己今後的日子打算。」
為自己打算?芴璃腦子像被猛敲了一記似的,嗡嗡作響。
剛剛,她明明很專注的在聽,又怎麼會……是漏聽了什麼嗎?還是……她變笨了?她好像不太能理解……
「什……什麼意思?」她退了一步,同時心跳加劇。
太弔詭了,他的眼神好認真,話說得好誠懇,這種熱忱怎麼會像一把火,燒得她心中一片恐慌呢?
「你應該懂的,我從不反對你嫁人。」他說。
是該替她著想了,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是家庭,他不想牽絆住她,如果她能覓得好的歸宿,他絕對贊成。像她這麼好的女人,他希望她一生幸福……
芴璃呆愣在原地。
嫁人?多陌生的名詞啊!
不反對的意思是……他不要她了?
終於,她還是難逃被捨棄的命運,在他們維持了六年的親密關係之後,他……竟要她嫁人!
不懂、不懂……她不想要懂……
「你希望我去嫁人?」凝視著他,她問得淒涼。
「沒錯,你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別把大好的青春全都奉獻給了公司,這太委屈你了。」他義正辭嚴,不覺有何不妥。
這算是最平靜的分手嗎?
她的幸福……他替她想著她的幸福……這是心如刀割的感受吧?
「晴允,你是否忘了一件事?」忍住淚,芴璃還想求證。
「我、我忘了什麼?」他心悸的問,為什麼她看他的眼神像是譴責?
「當初是你開口要我的。」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對他的自私痛心疾首……他真當她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
「我很抱歉,當初不該只顧滿足自己的私慾。如果你想喊停,我們立刻終止這場關係,你還是有追求幸福的權利。」事到如今,他只有拿出誠意說眼她。
這是他的錯,他承認。
「那麼你呢?你也打算要結婚了是不是?」她憶及輔意蕎的勝利宣言。
「我不排斥提早為婚姻作打算,你也知道的,我媽她逼得很緊。」他苦笑,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