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這時,他敏感地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抬起頭,正想詢問,驀然頭部一痛,接著便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康得急急忙忙從他的身下掙出,跳下床,揀起衣物穿了起來,心猶自狂跳不已。她用來敲昏他的武器是他自己的,一柄短小貼身的匕首,隨著他的衣物散落在床邊,正好被她摸到。然而她最後關頭還是手下留情,只以刀柄擊暈了他,並未使用刀鋒。
她的槍不知被他收在哪裡,一時也無暇再找。她最後看了他一眼。這個強悍到可怕的男人昏迷在地上,頭部滲出少許的血漬,但呼吸卻很平穩,生命並無大礙。得知這個事實,康得無聲地鬆了口氣。她告訴自己,那只是因為她並不想成為殺人犯,即使對方是強盜也一樣。
不管怎麼樣,她脫困了。
康得握住匕首,小心地溜了出去。外面並沒有人看守,石道裡非常幽靜。看樣子,這間並不像牢房,反倒像是臥室。但這已和她無關。當她看到洞口靜靜停著的輕便馬車時,她露出了笑容。
車伕看見她,迎了上來,恭敬地脫帽行禮:「小姐,您沒事吧?那幫天殺的傢伙要我在這裡等候您的吩咐。」
天已微露曙光,一日清晨又將來臨。康得俐落地登上馬車,同時留意到這個被自己脅迫來的馬車伕笑容樸實,動作靈巧,心中一動,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在鐵雷城堡裡擔任什麼職位?」
「回小姐的話,別人都叫我小裡爾,」小個子車伕在車轅上向後欠了欠身,算是行禮,「我是鐵雷堡的馬伕,沒有人比我對馬更在行的了,要不是那個嫉妒我的管家暗中使壞,我早就會當上馬廄主管,也不用……」
康得打斷他的絮叨,簡潔地問:「你已經不能再回去了,願意為我工作嗎?」
「啊,謝謝小姐,您的心就跟聖母一樣仁慈……」滿心以為自己又要開始流浪生活的裡爾高興得手舞足蹈。
康得沒心情聽他多說話,吩咐全速趕路後便靠回車廂小憩。合上眼,思潮四起,她只希望現在趕回去還來得及,繼母和妹妹不會傻傻地在那份騙到的合約上簽字。這是康家的土地,是他們祖輩生活了數百年的地方,與她的血脈緊緊相連,只要她還在,就決不許任何人染指。哪怕是神通廣大的雷森伯爵也一樣。
一雙深藍色的眼眸突然闖進她的腦海。是阿特拉斯,那個號稱疾風之狼的盜賊首領。她微微一笑。
他折斷了她的手腕,她打暈了他;她得回了自由,他沒有喪失生命。算是平手,互不相欠,從此各走各的,再無瓜葛。
但,不可否認,他真的很迷人。危險而迷人。像噬血的野生猛獸。這是她進入夢鄉前的最後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