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身材嬌小,見若韓視線掃來,也不閃躲,纖纖玉手一抬,摘下遮住面目的大斗笠:「若韓將軍,別來無恙?」
巧笑倩兮,風韻四逸。
那一分誰也比不上的從容淡雅,不是白娉婷還有誰?
若韓站在原地,凝視了娉婷足有一柱香,才緩緩舉步走到娉婷面前,深深作個長揖,極慢地直起身子,彷彿還是不能相信眼前看見的一切似的盯著娉婷直看,最後終於長長吐了一口氣,感慨道:「若韓今天終於明白,什麼叫上天的恩賜。」
娉婷淺笑道:「上將軍先不要感謝老天。娉婷這次為了對抗何俠的雲常大軍而來,可是要籍這些昔日的被風,向上將軍討債的。」
若韓見了娉婷久遠的微笑,如沐春風,信心大增,朗聲笑道:「若韓甘願把性命一同奉上,還小姐堪布城救命之恩。呵呵,其實就算沒有這些披風,沒有堪布之恩,只要小姐是為對抗何俠而來,沒有什麼是我們不能給小姐的。」
「那好…」娉婷眸中妙光流轉,悠悠道:「娉婷斗膽,請上將軍答應娉婷一個要求。」
「小姐請說。」
「娉婷帶了一個人來,希望上將軍可以帶領所有的人馬,忠心跟隨他,聽他的號令。不管這個人是誰,上將軍都必須承認他是主帥。上將軍答應嗎?」
若韓愕然:「天下間誰有這般能耐,竟能使小姐甘心讓出主帥大權?」
娉婷抿唇,似在思索,不一會,重展笑靨,輕輕歎道:「戰況緊急,兵不厭詐。
我本想誘上將軍答應了再說的。算了,就讓上將軍見了本尊,再考慮是否答應娉婷這個要求吧。」目光向旁一轉,柔柔喚了一聲:「王爺。」
若韓驟聽這兩個字,恍如被雷猛劈了一下腦袋,頓時天旋地轉。
不可能,該不會是…
視線漸漸移過去。
娉婷身邊的高大男人取下斗笠,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虎目蘊光,目光與若韓一碰,笑著沉聲道:「上次夜襲兵營,實在是尋妻心切,楚北捷冒犯了,將軍見諒。」
挺拔身形,不動如山,正是失蹤多時的鎮北王。
震盪一波一波襲來,一波更比一波強烈,若韓見的世面再多,此刻也不禁愣足了半日,像見了兒一樣看著楚北捷。
天下名將,原來除了何俠,另一員尚存。
威武依然,仍是那種睨視天下的自信眼神。
「上將軍可願意拋開東林和北漠的仇恨,追隨王爺,對抗何俠?」娉婷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到耳邊,留下一輪又一輪的輕輕迴響。
若韓眸中焦距漸漸凝成,停在楚北捷臉」。此人曾經領兵進犯,險些滅了北漠,同樣是此人,冒險潛入兵營,將他要得團團轉,騙得則尹上將軍的下落。
但此人,確實是世間唯一可以抵抗何俠的將才。
「上將軍?」森榮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身後,輕輕推了他一下。
若韓一震,完全清醒過來。娉婷等都將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若韓抬頭一看,追隨自己的將士從城頭各處探出頭來窺視著鼎鼎大名的楚北捷。
所何人,都在屏息等待他的答覆。
若韓仰頭,大聲問:「將士們,你們都看見了。這位就是東林的鎮北王,那個曾經差點滅了我們北漠的楚北捷。如今他來這裡,要我們追隨他,對抗何俠的大軍。你們說,我應該拒絕嗎?」
周圍寂靜一片,連咳嗽都沒有一聲。
若韓再問了一次,四周仍是一片沉默。
「好……」若韓環視一周:「我明白了。」
他看向楚北捷,沉聲道:「北漠王族已經被何俠屠戮殆盡,北漠的疆土正被雲常大軍盡情踐踏,這個時候,最愚蠢的事莫過於繼續記恨當年北漠與東林的仇恨。誰可以打敗何俠,解救養育這片大地的百姓,我就奉誰為主帥,追隨他征戰沙場。」
楚北捷淡笑,手肘微動,鏗鏘之聲清脆地迴響在眾人耳旁。
烈日下,天下聞名的神威寶劍寒光四射,鎮北王劍已出鞘。
「我會打敗何俠,解救養育這片大地的百姓。將士們,你們誰願意追隨我?」每個人都聽見了,低沉而蘊藏著力量的聲音。
四周,比方才更寂靜。
屏息般的寂靜。
「有誰,願意追隨我楚北捷?」楚北捷高聲喝問。
娉婷緩緩仰頭,視線靜靜掃過一張張被塵土弄污的臉。
「我。」人群中輕輕響起一聲。
「我。」另一把聲音。
「我!」有人大聲喊了出來。
「我,我願意!」
「我!」
「我,還有我!」
「我!」
「我! 」
應聲如雷,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連著一陣的吼聲。
追隨鎮北王。
追隨這個北漠昔日的仇人,追隨這個把絕望從大地上驅趕走的男人,追隨這個可以打敗何俠的名將。
大王死了,王宮毀了,大地被踐踏了,父母親人正被鐵騎凌虐。
但他們有要求存的鬥志,有不屈膝的勇氣,有不怕徹落黃土的熱血,有生�蛌漣L器和老弱的馬匹—還有,還有鎮北王。
「鎮北王!」
「鎮北王!打敗何俠!」
「打敗何俠!打敗何俠!趕走雲常軍……」
江鈴古城沸騰了。
一張張年輕的臉上,除了塵土、污垢、血跡、傷口,還有激動的笑容,和滾燙的淚水。
若韓瞪大眼眶,忍著不讓感動的眼淚淌下,抽出腰間的劍,向前跨出一步,大聲道:「若韓對劍發誓,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北漠的上將軍若韓,我是鎮北王的將領若韓!鎮北王,也請你記得自己的承諾。」
「我會打敗所有令生靈塗炭的人,包括何俠。」楚北捷沉聲應道,目光轉向娉婷,變得無比溫柔:「因為我答應我最心愛的女人,給她一個安寧幸福的天下。」
娉婷萬萬想不到楚北捷竟在這個時候當眾表達愛意,雖然四周歡聲雷動,楚北捷的話只有若韓森榮幾個站得近的熟人聽見,但臉頰已頓時紅了一片,不知如何應對,垂眼片刻才勉強恢復原來風流從容的模樣,輕聲建議:「如今士氣正盛,正所謂名正,而後言順。這是王爺復出後的第一支軍隊,是否該起個正式的名號?例如…鎮北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