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伍靳雅執拗地挽著千燁走出。
室內登時一片安靜,恆籐牧又坐回沙發椅上,托著腮陷入自我冥想中,臣昊也隨著坐在他身旁。
在她們走出後,露靜懷才想起,暗叫一聲槽。「完了,我突然想到……阿莞,你會說日語嗎?」這下要怎麼談?
不等人回答,她邊想邊猛搖頭,往角落走去來回踱步。
很想拋白眼給那兩個日本人,但又想到工作坊還得靠他們才能到日本展出,以及找到「他」!於是,拚足了吃奶力氣,她才將這股衝動壓下。
劉聖莞定到她身邊,兩人低聲交談。
臣昊低聲問:「牧,他們在說什麼?」由動作來猜,他們正在懊惱,但他們在懊惱什麼呢?
恆籐牧抿唇一笑,用日語說:「今晚沒得談了,我們無法溝通。」從露靜懷脫口而出的第一句他便知。
「你不是會說中文嗎?」臣昊瞪大眼問他。
「不會。」
雖然牧的中文表達能力不太流利,但起碼會說會聽也會寫。看他的表情也知道大師帶進來的這對男女的談話內容他聽得懂,卻騙說不會。
當他是頭豬嗎?
恆籐牧回他一個假笑。「不,應該說,我忘得一乾二淨。」
一年,是他最大的極限了。找了一年,並且已經放棄要對她負起責任的打算,沒想到卻意外在異鄉碰上,而對方竟未認出自己來……
他該期待不久後,因畫展而會有的接觸,還是就當不認識,省得讓雙方為當年那件事尷尬?
從牧的眼神望知,只見一片漆黑,是他心有城府時的眼神。
臣昊頓時渾身疙瘩一陣,顫聲低問:「是誰?牧,你……」
他最想問的是何人或何事讓牧胸有預謀?
恆籐牧低聲沉笑。「阿昊,讓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學到了敏銳的直覺,很不錯。」頓了會,他接著道:「去問他們要不要開始討論?」
指著自己。「我?牧,你要我去?」看他「刻薄」的大哥點頭,臣昊握右拳捶左手心,忽然嘿嘿直笑。用通行全球的英文就可以了嘛!
*** *** ***
夜涼如水,白天的車水馬龍聲在此時降低了許多。
在這繁華的城市裡,夜晚聽不到南部老家庭園中的蟲鳴聲,只聞狗吠貓喵在靜夜中響起後又戛然停止。
拉開床頭小燈,兩點了,她累了一天卻了無睡意。
推開被單走出陽台吹夜風,手指無意識地抓梳她的長髮。
她該為他不是當年的他而鬆一口氣,還是難過?
那一夜的瘋狂,讓她現在回想起來,仍會心跳不規律,似電流的激情還猶能引起她全身的戰慄。與他碩大手掌交握的溫熱,以及撫過他挺拔雙肩和強壯大腿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十指尖的指腹。
那一夜因藥性的關係,她摟著他的頸項不放,纏著他一遍接一遍,歷經數次歡愛,直到兩人筋疲力竭後睡去。
由於她初嘗男女間的性事,全身酸痛不好成眠,在那個男人醒來前,她已穿戴整齊地逃離那間充斥著曖昧氣息的房間。逃回租屋後半個小時不到,她便將重要的文件全丟進行李箱,趕往機場,逃離日本回到台灣。
她幾乎是一上飛機便淚流不斷,一路哭回台灣。不敢回家跟父母說,只好腫著雙眼,請大學社團的指導老師千燁暫時收留她。
原本打算到慶應念研究所的計劃,在她抵達日本不到一周後,因那夜的突發事件及交雜著種種感覺匯聚下,她從此斷了這個念頭,不敢再向往日本著名大學的商學碩士頭銜。沒想到一晃眼已過兩年。
應該不是他,她記得室友的同學喚他是副敦,據老師所介紹的恆籐牧是恆籐集團的少東,兩者應非同一人。
伍靳雅直到臂上覺得有些冷意才跟嗆站起,腿部有些酸痛黥麻地走進房。躺下去睡前,她拿起木梳梳發。
她該忘了「他」嗎?就算梳破頭皮,她還是無解。
唉!能忘早就忘了,也不會到現在還時常縈繞在夢中。
希望今夜能好好睡一覺,明日還有得忙哩。
*** *** ***
兩人走入關西機場大廳,看到一個陌生面孔的中年男子舉高一隻牌子。
伍靳雅扶著跛腳的露靜懷慢步地走向他。「你好,我們是台灣妡洋文化工作坊的工作人員,讓你久候了。」
那位中年男子只稍看過一眼便可確認。嗯,和綠光特助所給的資料符合。
他朝她們行了個四十五度的鞠躬,起身後恭謹有禮地道:「露小姐、伍小姐你們好,我是佐佐上野,代表恆籐集團來接你們。」
一人苦笑、一人微笑地回應他的客套話。
「佐佐先生,可否請你先送我們到醫院?」伍靳雅代表發問。
一愕,佐佐上野詢問著,「怎麼了呢?」
露靜懷苦著臉指著自己的右腳,伍靳雅替她表達,「她剛才下飛機時,走得太快滑了一跤,腳踝似乎有扭傷。」
「好的。我先送露小姐就醫後,再送兩位回綠光特助所安排的住宿地方。」
「那就麻煩了。」
送她們到醫院就診後,佐佐上野指示司機回恆籐集團位於大阪的總部大樓。三人進入電梯後,他按了五十二樓的鍵鈕。
接著,他側過身向她們解釋,「露小姐、伍小姐,綠光特助安排兩位在日本的這段期間,住在五十二樓的高級幹部宿舍,裡頭的設備一應俱全,你們若是吃不慣外食,也可自己動手做。」
聽完露靜懷的耳語,伍靳雅將她的話轉述成日語。「佐佐先生,我們不是應該住在其他的地方嗎?例如飯店或小套房就好了。」
單從大廳進來,就看見有八座大型的電梯門。
由外觀往上看,這棟高聳入天的大樓雄偉霸氣,位於日本第二大都市的精華地段,顯現恆籐集團在日本財經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它在東京也有分部,聽說也是位於黃金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