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等我決定孩子的去留。」他丟下這句掌控一切生殺大權的話後……邁步離開。
這是否像十五年前,於萱一句話就掌控了霍培豪與他母親的生死大權般?這詛咒竟在十五年後的此時報應在自己身上呢?
於萱像一個等待宣判死刑的人,蜷縮地倒臥在地毯上,全身開始強烈的顫抖。
直到感覺心口痛楚到無以復加時,她那幾欲休克的症狀又開始出現在她攤軟的身軀上。「唔……」她呼吸困難的緊抓胸口,全身抖動得有如狂雨中的花瓣。
而看著霍培豪鐵青著臉離開「夢園」後,劉媽趕緊上樓去察看於萱的情形,因為每次像這種情形,於萱都會因傷痛至極到舊疾復發。
「太太!妳怎麼了?」一進臥室的劉媽,看到於萱快窒息的倒在地毯上,驚呼著靠到她身邊,焦慮地問:「是不是病又發作了?」
「藥……在我的……皮包裡……」於萱已臉色發青的閉上雙眼,艱難的吐出斷斷續續的字。
劉媽趕緊拿出於萱隨身皮包中的小藥罐,倒出二顆扶起她讓她服下。
約過了二十多分鐘,於萱近欲休克的神智慢慢緩和過來,劉媽扶她躺回床上,皺起眉頭擔憂的說:「太太,妳這毛病沒跟先生說嗎?為什麼他老是把妳逼成這樣,萬一出了意外可怎麼辦才好?」
「沒關係,劉媽,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她眸光飄忽的望著窗外灰蒙的穹蒼,一種心如止水的微笑在她淒美的嘴角刻畫出一抹滄桑。
「太太,看妳這個樣子,我的心都跟著痛起來了——」劉媽心頭一個哽咽,話也嘎然而止。
「劉媽,我要睡一下,不想受到打擾……」她孱弱的聲音低而輕微,疲憊地閉上雙眸。
「好,有什麼需要再跟我說,我馬上過來。」劉媽輕合上門,躡手躡腳地退出房間下樓去。
***
晨光的微曦照在於萱蒼白的臉頰,一種瞭然於心的覺悟使她的唇瓣泛起一抹淒愴的微笑,徐風吹拂著她絕美的臉龐,及臀的波浪長髮飄揚在空中,成了一幅美麗而虛渺的圖畫。
「沒想到妳還有這個閒情逸致欣賞早晨的日出。」霍培豪冷冷的譏刺聲在於萱身後響起。
昨天自從他離開「夢園」後,一直到今早才又踏入這臥室,而且一進門就是冷諷。
「我可以知道我肚子裡孩子的去留了嗎?」於萱直接而淡漠的問。
若是要宣判處置結果,早知道反而可以不用再受猜測的煎熬之苦,於萱心想著。
但這彷彿不在乎的問語,反而引燃了霍培豪的怒氣,他不加思索的低吼:「拿掉他!」
於萱緊捏住自己的心口,原本還抱著一絲的希望,如今這句話就像狂風驟然吹熄孱弱欲減的燭火,讓她頓時身處於幽闃森冷之處,她心痛地緊握住窗沿,幾乎折斷每一根指甲。
「你當真不要我們的孩子嗎?」於萱轉過身凝睇他冷鷙的無情眼眸,期盼能有奇跡出現。
「這裡有一盒墮胎藥,妳——自行處理吧。」看到她眼眸中的哀楚淒然,他的聲音有壓抑的顫抖,哽塞在喉頭說不出其它的話。
他,沒有心呵!竟殘忍的要她親自動手扼殺他們共同創造的小生命。
「是——嗎?」她虛弱的聲音平板沒有起伏,好像封閉了所有的知覺和感情。
「我知道了……」
求我!再求我一次,我就留下這個孩子,求我!
霍培豪在心中反覆的吶喊著這些話,感覺自己的決心正一點一滴的濱散。
然而,於萱卻緩緩的轉過身去,背對著霍培豪凝望著窗外。
在一長陣的沉寂後,於萱聽到他的腳步聲漸漸遠離臥室後,她轉身走到化妝台前,駐足凝望著那一盒墮胎藥。
於萱望著那盒藥,感覺自己的凝眸慢慢地被酸楚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晶瑩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自她蒼白的面頰滾落。
這是十五年來她第一次淚流滿面!
霍培豪絕情至極的言口行,將她的血液搾乾並曲扭,她的心好痛、好酸、好澀,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離身軀一般地痛苦不堪。
「噢!老天……」於萱伸出欲取墮胎藥的手,瞬間又恐懼的縮回。
重複試了兩次,在承受這樣驚駭的恐懼與內心深處不斷湧出的淒楚悲涼後,一種從未有過的悲愴與絕望,讓她霎時緊揪不規律跳動的心口,全身的狂顫讓她開始呼吸困難,她扭扯著心口,頹然倒臥在地毯上,任憑窒息的痛苦染遍她孱弱的身心。
而霍培豪在駕車駛到「夢園」的私人道路盡頭時,忽然一個三百六十度急轉,往「夢園」回駛,並焦慮的低咒:「該死的!」
他一將車子嘎然停在前門,就三步並成兩步的衝往臥室,並在心中不斷的咒罵自己:該死的,霍培豪,這種殘酷的事,你居然做得出來!即使你給她的墮胎藥只是綜合維他命藥丸,但這如同要她扼殺自己親骨肉的行為,你竟然可以面不改色的做出來!
原本只是想知道於萱對他的屈服程度到哪裡,因為自從結婚至今,她不曾反駁過他任何事情,他要明白她是否真正的打心底屈服。
沒想到,她竟然可以靜默的忍受這殘忍的對待,而不做任何反抗。
現在即使於萱可以全然承受這些加諸在她身上的折磨,霍培豪卻心顫抖得軟手!
而在他衝回臥室看到於萱倒臥在地毯上、全身顫抖不已時,自責的咒罵又在腦中響起。
「萱萱!」他驚駭的低吼,縫跪下來抱攬起她狂顫的嬌軀。
望著她蒼白的小臉已經轉為鐵青,心想:難道她已經吞下墮胎藥?
但繼而一想,不可能,那是綜合維他命,是不會對她引發流產的現象。
「萱萱,妳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忽然他的問話嘎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她盈滿晶瑩淚水的眼眸,正用一種哀淒而絕望的神情望著他驚愕的眼瞳,在眨下兩排濃密的睫毛後,不絕地滾落一串串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