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夏之日的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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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頁

 

  政務大臣歎氣,「現在還說這些幹什麼?我們已經失去鴻日殿下了,絕不能再失去陛下。」他轉過頭來問:「聽說,前幾天襲擊陛下的兇手是風之團?」

  丞相點頭,「放心吧!聽軫雀說,已經全部殲滅了。」

  政務大臣的神情一動,「說起軫雀將軍,她這兩天似乎沒有出現……聽說陛下召集了大批人手四處尋找,卻怎麼都找不到人?」

  丞相移開了視線,「她啊……誰知道她跑到哪裡去了?」

  他漠不關心的態度,讓政務大臣有點詫異,「雖然軫雀將軍武藝高強,但是萬一出了什麼事情……」

  「噓——」丞相制止他,「陛下在念祈福文章。」

  景風御的聲音從高台上飄下來,夾在風裡傳播到四方。

  抑揚頓挫的聲調,跟往常一樣平穩,完全看不出任何受傷的跡象。

  在幾萬雙眼睛的注視中,他用露水洗淨雙手,然後將供品——水果、蔬菜、新鮮穀物一件件地呈上,並且念誦著祈福文章,一掃平日裡的懶散,用難得的嚴肅表情,向上天祈禱來年風調雨順,耕種順利。

  黑壓壓的人群屏息靜氣,唯恐發出了什麼聲音,驚擾了這莊重的儀式。

  廣場邊緣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纖長的人影悄然掀起了斗篷。

  台上的人正在為了這個國家祈禱,正在承擔他身為王者的責任。

  一直以來,景風御是懈怠政事出了名的王,所有的事情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她本來以為他根本不在乎這個國家,如果不是因為身為唯一的繼承人,他根本不會成為景國的王。

  但她卻沒有想到,在明山的山頂上,面對著來自異國勢力的威脅,他竟然認真到用自己的生命去抗爭。

  這個總是招蜂引蝶、有時候狡點、有時候可愛、有時候卻又少根筋的傢伙,在他那張總是燦爛笑著的臉背後,到底是什麼呢?

  她突然發現,這麼多年了,自己竟然算不上真的瞭解他。

  軫雀怔怔地注視著台上耀眼的身影,思緒逐漸遠揚……

  「風御哥哥,長大以後,我要娶你!」

  那是八歲的時候,她闖進他的臥室,抓住他垂落肩頭的柔軟金髮不放,大聲宣佈的聲音。

  那時候他十二歲,呆了一下,然後開始捧著肚子狂笑,笑得在床上滾來滾去。

  她又羞又窘,心裡又生氣,甩掉鞋子撲上床,學著偷偷看見的情人們親熱的樣子,把他按在床上,用力吻了上去。

  小小的虎牙正巧撞在風御殿下的鼻於上。

  「哎喲!」景風御大叫,鼻子上一圈整齊的牙印,「你這是咬哪裡啊?」

  小軫雀才不管,她心滿意足地鬆開手,就像學著在後院幽會的護衛對侍女說的那樣,「你是我的人啦!我會負責的。」

  歡呼的人群驚醒了沉浸在記憶中的思緒,過去的一幕幕迅速褪去,眼前還是這個熱鬧的夏之日祭典現場。

  軫雀擦掉了眼角濛濛的淚光。

  早在先王臨危,她跪在他身前,聽從先王最後遺願的那個時刻,心裡就隱約知道會是今天的結局。

  只是,這麼久了,刻意地想要忘記,為什麼那些片段卻越來越深刻?

  這樣也好。這麼多年來,她收穫了那麼多美麗的記憶,已足夠以後回憶的了。

  無論如何,能在離去的前夕,親眼再看到他的身影,也是一種幸福。

  祈福儀式完畢,熱烈奔放的南國舞曲響了起來。

  不論認識還是不認識的人,都舉起酒杯互相祝賀,大聲地歡笑著。

  軫雀低下頭,以黑色的披風遮住全身,不留痕跡地往後退,擠入了狂歡的人群中。突然——

  「王!王!」

  嘈雜的聲音裡,隱隱傳來驚呼聲。可那聲音太小了,幾乎沒有人注意。

  但軫雀常年練武,耳朵比普通人靈敏得多。即使人在廣場邊緣,那幾聲驚叫她也聽得一清二楚。

  難道是出事了?他……他身上還有那麼重的傷!

  她的心一亂,猶豫了片刻,縱躍上一棵大樹,窺探遠處的動靜。

  廣場的背後,不知什麼時候圍了一圈護衛,手裡舉著綢緞制的帷幕,嚴嚴實實地裹起裡面的景象。侍女們驚慌失措地站在帷幕外面,大臣們面色凝重,幾個宮廷醫生正在奮力撥開人群,匆匆地趕過來。

  帷幕的中央,景風御坐倒在地上,頭低垂著,臉上毫無血色。

  雪絨在旁邊攙扶著他,不時抹著眼淚。

  注意到他胸前不斷滲出的血漬,軫雀只覺得自己的呼吸一下停頓了。

  「陛下!」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衝過去的,連帷幕被她衝散了都不知,只顧著驚惶地抓住他的手。

  「你怎麼了?還撐得住吧?」

  「好像傷口進裂了……」景風御臉上的表情痛苦極了,顫巍巍地指著自己胸前滲血的地方。「剛才下來的時候不小心走快了點,差點摔了一跤,然後就……」

  「笨蛋!」她氣得想敲醒他的豬腦袋,「自己的身體,怎麼這麼不注意?」

  「好痛啊。」他慘兮兮地叫著,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手臂很自然地環住她的腰。「絨球,你去叫馬車準備一下,回王宮了。」

  「……我叫雪絨,陛下!」雪絨沮喪地回答,拖著腳步去招呼馬車。

  軫雀張了張嘴,最後忍住了,什麼也沒說。

  算了,先送他回去再走吧。 

  「忍一忍。」

  她攙扶著景風御站起來,護衛們圍繞在周圍,從廣場到馬車停候處,沿路拉開兩排帷幕,阻隔民眾的視線。

  *** *** ***

  「好痛好痛……」一路上,他還在哼咳著。

  軫雀解開他的衣服,仔細探察他的傷口。

  「有點滲血,但並不很嚴重啊。」她疑惑地說。

  「是嗎?那為什麼我就是覺得痛呢。」景風御臉上的表情更痛苦了。

  她想了想,神情突然緊張起來,「糟糕!難道是內臟淤血?」

  「聽起來好像很嚴重?」他哀叫著,「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要亂說。」軫雀急忙按住他,「我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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