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三兒說呂希磊知道她的腳什麼時候會好是因為這藥膏是他配製的,這讓她一顆剛剛開始感到喜悅的心又冷了下來。
她愣愣地發起呆來。
「阮姑娘,你有什麼親戚,等你腳好了,你想去哪裡?」三兒推推她的膝蓋,他們誰也沒有對她說要帶她回丹稜,而三兒現在的問話,純粹是圖口快。
但阮顏卻並不知道,她一直是沒有安全感的,他們沒有給過她任何的保證,於是她馬上想到,一定是他們要拋棄自己了,她不禁更覺得慌張與落寞,「我……不知道,我還有兩個親人,但我不知道她們在哪裡……」
「哦……」三兒替她感到難過。
「你們呢?你們要去哪裡?」阮顏急急地問道。
「我們要回丹稜。」三兒實話實說。
丹稜在哪裡她不知道,只是直覺地問,直覺地接受答案,她其實希望的是三兒能在後面補上一句——你也跟我們同去吧!
但三兒沒有。阮顏望著他,失望地應道:「哦……」
注意到她低沉的語氣,三兒以為她是為不知道親人在哪裡而難過,便同情地安慰道:「別著急,等我們辦完事,我叫二爺幫你找找,一定能找到你親人的。」他是被呂希磊收養的孤兒,他想阮顏一定是想念親人了,他也有過這種難過的感覺。
聽到他的安慰,阮顏淡淡地笑了一下,「謝謝。」但呂希磊真的會聽他的話幫自己找妹妹和奶媽嗎?阮顏存疑。
「嗯!你不要著急,等我們辦完事就可以了。」三兒又保證。
「你們要辦什麼事?」阮顏注意到三兒兩次提到「辦事」。
「這個……」三兒瞼上出現了難色,這是大爺、二爺他們之間的秘密,是不能隨便洩露出去的。
阮顏瞭解地一笑,「三兒,不用回答我的,沒有關係,我只是隨便問問。」
三兒不好意思地笑了,轉念又說:「阮姑娘,你等著,我去跟二爺再說說,讓你到外面坐會兒。」
「不用了。」她想起自從那天晚上呂希磊命令她不准再出到船艙外後,三兒每次向他提出要讓阮顏出來玩玩,他都不准,真是個霸道的人啊!阮顏心裡想,卻沒有怒氣,只感到一陣陣的無奈。
「三兒!」正好外面傳來呂希磊的喊聲。
「你等我一下。」三兒跟阮顏打了聲招呼,就站起來弓著腰出去了。
「二爺,什麼事?」三兒來到呂希磊前面。
呂希磊看著他,「去熬點綠豆粥。」
「二爺,午膳不是才吃完不久嗎?你又餓了?」
呂希磊窒了窒,「那褒點涼茶去。」
「哦……」三兒不解地點頭,呂希磊從來不關心吃吃暍喝的事,今天是怎麼了?
但他還是聽話地領命,因為他看二爺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的樣子,也許是中暑了,這天也太熱了。
於是三兒又想起來地說:「二爺,讓阮姑娘也出來船頭吹吹風吧。」
呂希磊瞪了他一眼,不作聲。
「二爺怎麼就知道自己涼快,總是讓阮姑娘在船艙裡待著,小心她會中暑。」三兒不滿地低聲嘀咕。
一邊的大海早已看出呂希磊的心思,他忍住好笑的衝動,「三兒,你沒見這峽谷的風很大,二爺是伯阮姑娘受寒,所以不讓她出來,她身子骨那麼薄弱!」
「對哦!」三兒叫起來,「那我去告訴阮姑娘一聲,等她好點再出來!」
呂希磊剛轉身想對多嘴的大海發火,聽到三兒的話他又急忙轉身,三兒卻一溜煙鑽進船艙裡去了。
「阮姑娘,二爺說你身子薄弱容易受寒,所以要等你腳好了,身體也不這麼病噘噘的才讓你到船艙外玩!」三兒大聲說著。
船艙外,呂希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大海則樂呵呵地笑了。
第三章
原來呂希磊是怕自己著涼所以才不讓自己走出船艙的,那麼他是不是也不會趕自己走了?阮顏坐在床上悄悄喜悅著,她已經為了這個開心一下午了。
這時,三兒抱了幾件衣服從船尾走過來,一手還翻看著一件衣服,眉頭緊皺。
「三兒,怎麼了?」從門口望出去看到這情形的阮顏問道。
三兒走過來,站在船艙門口,「二爺的衣服破了。」
「來,我看看吧。」阮顏接過那件藏青色的長衫,衣服上還殘餘著太陽的溫度,這是三兒剛從船艙頂上收下來的。阮顏在衣擺上看到一處被勾破的地方,衣袖的地方也有脫線的痕跡。
「三兒,有針線嗎?你取來給我吧。」她說。
「好的。」三兒露出了一個笑臉,轉身鑽進自己的船艙。
阮顏向船頭看去,對面的船艙擋住她大部分的視線,但她仍能看到呂希磊的半個身子,他正在釣魚。
阮顏捧著他的衣服,溫暖地笑了。
*** *** ***
晚上,呂希磊從江邊沐浴回來,他站在大海他們那個船艙裡,大海正在收拾家當,三兒則已經躺在竹榻上。
「大海,你的針線活越來越好了。」呂希磊抖了抖衣服。
「那是阮姑娘補的。」三兒一骨碌地從竹榻爬起來。
呂希磊不敢相信地撩起被縫好的地方,只見針腳細密整齊,看上去就像沒有破過一樣。他愣了一下,這的確不是大海的手工。他泛起赧色,轉身回到自己的船艙。
大海和三兒在他身後嘿嘿地笑了。
呂希磊猶豫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拉開船艙的門,果然看到床鋪上的阮顏已經躺下。
他的心裡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防佛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他,令他發怯卻又期待。猶豫著,他抬腳走了進去。
然而,地上鋪開的蓆子又讓他腳步一頓。
往昔,部是他自己鋪蓆子的。
呂希磊心潮起伏,菜油燈低暗的光在隆起的被子上輕輕地跳動,他突然有股想好好看看她的衝動;正當他走過去時,阮顏卻翻身坐了起來。
「你不會趕我走的,是嗎?」她柔聲地問,帶著一絲忐忑。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