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沒有在白天睡覺的習慣,所以精神恢復得實在有限。
正午施針,越青環幾乎用去了餘下的全部精力。
到最後一針收回時,她已經有些頭昏,還好沒出問題。
到了今日,劉夫人滯塞的脈已經通暢大半,能夠短暫的抬起手腳活動了,臉上也開始有些微的血色。
*** *** ***
夜,客園。
越青環安臥於床上,縮在被子裡,只有一張略帶蒼白的小臉還露在被外。
因為太過疲累,從下午起她就開始倒頭大睡,直到現在。
她實在沒力氣再去劉夫人房中整夜守候,不把精力睡回來一些,明日下針定會再度累極。
只希望,今夜劉夫人能夠安然度過。
黑暗中,越青環沉睡的小臉忽的皺了一皺。
像是夢到了什麼可怕的事物,她的眉越擰越緊,臉上漸有冷汗沁出,到最後口中尖叫一聲,忽地張開雙眼醒了過來。
猛的坐起,越青環急急喘息,雙目在窗外透人的些微月光下閃閃發亮。
為什麼她會夢到劉夫人快不行了?為什麼在夢中劉夫人床邊站著的那個人,看起來那麼的危險?
好像……是要害劉夫人一般!
雖然只是夢,可是越青環心底卻越來越不安,好像真的要出什麼事一般。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這說明了什麼?
今天是第八日,難道……
翻身下床,越青環顧不得穿戴齊整便飛速衝出了客園。
她一定要馬上去看一看劉夫人,看她是否無恙。
迎著深秋北風,越青環渾然不覺寒冷,只是一路狂奔入竹園精舍。
急速的腳步踏在滿是落葉的地面上發出刺耳聲響,那惶急的推門聲更是在深夜裡震動人心。
屋裡,一片黑暗與平靜,沒有任何異樣,只有她急促而劇烈的喘息聲。
身後有一道高大人影隨著她飄入房內,幾乎與她同時落地。
「誰?」黑暗裡目不見物,越青環駭極驚呼,下意識的轉身一掌推去。
她的手腕馬上落入一個粗糙而有力的掌握中,有如被生鐵環箍,半點動彈不得。
「是我!」人影及時出聲,阻止她驚惶之下的猛力掙扎。
話聲落在越青環耳裡,非常熟悉,是朔王。
越青環終於放下心來,恢復些微鎮靜。
來不及解釋,越青環對華泫道:「快放手,讓我點燈查看夫人!」
她的語氣幾近於命令,華泫竟真的依她所言鬆開她的手腕,在黑暗中視同白晝般走到桌邊,點亮一盞油燈。
越青環馬上走到劉夫人床前,俯身察視。
面色安定、呼吸平順,不見絲毫異樣,在每日安神湯藥的作用下,劉夫人正睡得香甜,絲毫沒有被二人的響動驚醒。
確定無誤,越青環這才直起身來,轉身面對華泫。
然而,華泫的目光卻不在她或劉夫人的身上,而是定在屋角的窗上,看得非常認真,簡直目不轉睛。
窗虛掩著,從窗縫裡透入一絲夜風。
窗下,便是放置油燈的桌子。
「奶娘沒事?」華泫口中詢問她,目光卻未移開。
他進屋後便聽到了奶娘的呼吸平穩如常,知道沒有什麼大問題。
「沒事。」越青環回答。
他在看什麼,看得這樣仔細,難道他發現了什麼異樣?
「每日奶娘睡去,府中丫鬟都會把窗子鎖緊。」華泫聲音低沉,眼中有厲光閃現。
他相信,在他的威懾下,絕沒有哪一個丫鬟會糊塗到忘記。
那麼窗子怎麼會是虛掩著的?
這下,連越青環也凝起了心神。難道她剛才做的夢竟是真的?真的有人站在奶娘床邊想要害她?
幸好,幸好!越青環如果沒有她的這個夢,那奶娘會怎麼樣?在無聲無息中被人謀害,然後,累及她與爹爹喪命?
心底忽地靈光一閃,她似是想起了些什麼,卻又快速得捉不住。
晃晃頭,越青環決定先不去探究那些不確定的東西。
在她面前,華泫正以緩慢的、仔細的目光掠過窗戶的每一寸地方。
窗子不大,只堪堪容得一個身形瘦削的人通過,窗格是用堅硬暗色的雞翅木製成,配以上好的白色絲絹。
最後,華泫的目光定在窗戶偏下的一個點上。
在那一點白絹上,有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小小凹痕,與旁邊的顏色有些不同。好像是曾經有人輕推,觸落了些許灰塵一般,現出淡淡的一點異樣白淨。
而與之相應的,窗下桌案上,也有一個淺淡到極點的小小足印,好像是極為輕巧的用足尖點過的痕跡。足印旁,是正在燃點的油燈。
華泫現在可以確定,方才屋裡肯定有人來過,而且是在他與越青環進入之前。
他是在河畔竹林裡遠遠聽到越青環的飛奔聲才趕來,那麼,那個悄悄入屋的人也必定聽到了,並且及時退離。
那人進奶娘的房想做什麼?奶娘的房裡並沒有多少貴重的東西。
難道……
「妳怎麼會跑來?」心下一凜,華泫把目光向越青環身上掃去,面上的神情一下子冷了許多。
這樣的深夜,越青環為何要如此急迫的跑入奶娘房中?
「我做了個夢,夢到劉夫人有危險,所以就趕來查看。」越青環一驚,立時知曉朔王對自己起了疑心,又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實話實說。
只是一個虛幻的夢,他……會相信她嗎?
「嗯。」沒想到,華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後,略微思索後緩下神色。
越青環反而些吃驚,這麼玄的理由他也相信?連她自己都有些想不通,心下不禁大為慶幸。
她卻不知道,自己方纔已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原來,華泫懷疑的,是她為了保住性命所以深夜前來危害奶娘。若奶娘因被害而不是因為重病去世,那麼她與越回春自然不會喪命。
但略微思索後,華泫便知曉絕不會是她。
越青環顯然來得狼狽而匆忙,不可能是先前伏在奶娘房裡的人。
而且,這幾日奶娘的病已明顯太好,她有什麼理由再要冒險傷害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