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半個時辰,三名醫官圍在憐妃棺前謹慎行事,輕緩的舉動與仔細的神情都表明他們的全神貫注。
由皇上親臨監審的案子,他們怎敢不專注?
唯恐有任何閃失丟了官職不說,連性命也不保。
良久後,三名醫官停止檢驗,相互對視著點點頭,一齊向皇上駕前走去。
「啟稟皇上,臣等已勘驗完畢,憐妃娘娘身內含劇毒,毒名為紫韶香漫。」一個最年輕的醫官跪伏於地,將檢驗結果道出。
華煬一聽,臉上悲憤之色立盛,目光灼亮地喝道:「你等所言可真?」
「回稟皇上,臣等三人已多方檢驗,憐妃娘娘系為紫韶香漫劇毒致命,確實不假。」這醫官一見皇上震怒,頓時惶恐,顫著聲再將檢驗情況重複一遍。
華煬呆愣一下,即轉向華泫問道:「華泫,你既然能推斷出憐妃是中毒身亡,那可知曉是誰毒害憐妃致死?」
華煬心知這三名太醫官所言絕不會有假。
因為著令其檢驗之前,他並沒派人向他們說明過任何原由,只是命他們仔細檢驗憐妃的死因。
這也是為了免於讓三名醫官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胡亂揣測做出不實判斷。
但是現在,三人在惶懼之下只是一力陳述自己的判斷,連毒藥的名稱也明明白白道了出來,那麼,就絕不會再有虛假。
至此,越回春下針害死憐妃的嫌疑釋去,但查明真兇也就迫在眉睫。
「皇上,臣不通醫術,不能從毒藥上來判斷真兇。但是臣想,能在憐妃娘娘身上下毒之人,必定是能夠輕易接近娘娘,並得娘娘全心信任的人。」華泫坦言,目光有意無意的瞥向一旁跪著的張行德。
從剛才一入陵墓起,華泫就注意到張行德的臉色越來越緊張,神色更是張皇驚懼,這分明是心懷鬼胎的一種表現。張行德這麼害怕重審憐妃死因,為什麼呢?
除了怕死因揭曉後危及自身,還會有什麼?
「能近憐妃娘娘的身,又能得她信任的,自然是娘娘宮中的侍女,或是兩位負責醫治的太醫。」此時華涼在一旁輕聲慢語的說道。
話落之下,跪伏的一地宮女皆是花容失色,恐懼至極。
深宮之中,為一句話而輕易丟掉性命實在是常事,也難怪這些柔弱宮女面色如土。
一旁,越回春臉色平靜,嘴角微微一動,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把目光向一旁的越青環轉去。
他身邊的張行德雖然強作鎮定,卻仍露出些微的不自然,他的目光閃動得非常急速,臉上的肌肉也顫抖得不正常。
華涼這句話,將所有與憐妃有關的人都囊括進去。
華煬雙目如電,露出微微殺機瞪著駕下數十人。
真兇必在此間,若不能明確指出,今天他便是殺光了所行的人,也要告慰憐妃在天香魂!
地宮中,一瞬間沉默得令人窒息。
已經有膽小的宮女支撐不住身軀癱軟,發出低細的泣聲。
「皇上,民女有一法,或能尋出真兇。」靜寂間,越青環忽地踏前兩步開口。
她在一旁細觀良久,見父親雖然洗去原來的冤屈,但重又歸入兇手的範圍內,便力爭為父親脫罪。
「說!」看她兩眼,華煬記起她是特准旁聽的越回春之女越青環,也是那個令華泫全心維護的女子。
「是,皇上。」越青環點點頭,走到眾人面前。
隨後,她停步立定的地方卻是在三名醫官的身邊。
「三位太醫,剛才小女子聽得你們說,憐妃娘娘身中的是紫韶香漫,對不對?」越青環凝聲發問,這一刻,她臉上認真的表情似乎蘊涵著某種穩定力,予人極大的安定及信任。
這正是一個醫術高明者應當具備的表情,那三名醫官頓時知曉,眼前這個年少清秀的女子絕對也是個醫者,而且,必定醫術不低!
「是的。」醫官之一點點頭,肯定她的詢問。
「那麼,這位太醫可否將紫韶香漫的藥性特點告訴小女子?」越青環的言語極是溫和有禮,讓人忍不住便要把自己所知全部道出。
「是,姑娘。紫韶香漫是一種無色、無味的劇毒藥物,由食物侵入人體。中毒之人通常在四個時辰後毒發身亡,亡故時身上沒有任何異樣感,就如同在睡夢中悄然逝去一般。而其名紫韶二字,是因為毒發身亡後,死者眼下會出現些微的青紫。香漫二字,是因為死者表面雖無太大異樣,但整個身體的內部會有一股輕微的異香。方纔我等三人便是因這兩點才判斷出憐妃娘娘中的是紫韶香漫!」年輕的醫官望著越青環,將自己所知詳細道來。
「多謝太醫。」向其輕施一禮,越青環轉身看向皇帝。
「皇上,剛才太醫所言非常明確,娘娘中毒應是由口而入,而且,是在毒發前四個時辰吃的東西。那麼,現在只要皇上詢問娘娘身邊的侍女,在娘娘毒發身亡前四個時辰吃過何物、由誰帶入,不就可以拿到兇手了嗎?」面對皇上,越青環言語明快、思路清晰,顯然是考慮周詳之後才出口。
「說得有理。」華煬緩緩點頭,眼中帶著幾分讚賞。華泫挑中的女子,果然沒有令他失望。
現在,真相已近在眼前,地上伏跪的眾人有的鬆了口氣,有的卻是陷入絕望之中。
鬆了口氣的是大群宮女。她們都記得,憐妃娘娘死去半夜前的四個時辰,只在睡前喝了一碗由太醫張行德端入的藥湯,眾人將所知一一道出。
陷入絕望之中、面如死灰的是張行德。他沒有想到,以毒害死憐妃嫁禍不成,卻在兩個月後終告敗露。
華煬顯然發覺張行德的異樣,將目光牢牢定在他身上。
張行德的表情已經充分說明了一切。
「張行德?」華煬的聲音很低沉,卻含著無名怒濤。
那是脾氣爆發前的壓抑,足以使人心理崩潰。
帝王威嚴,果然沉厚。
「不!憐妃娘娘不是我害的,不是……」癱倒在地上,張行德再也支撐不住,開始狂亂的喃喃自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