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廷,臉不要繃得這麼緊吧!常常皺眉容易老喔!」楚軍打趣地道。
他這位得力助手極有責任感,可是也跟個悶石頭沒兩樣,有的時候還把過重的壓力往自己身上扛,不過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個性卻跟個老頭子一樣。
在軍中是要嚴謹沒錯,可是不至於要使個性變得如此沉悶。
「隊長,我恐怕學不來不皺眉。」玉廷面對隊長的戲謔並沒有笑,因為他自己也深感困擾。
「去交個女朋友吧!」楚軍咧嘴一笑,雪白的健牙足以去拍牙膏廣告了。「愛情可以為人生增添色彩,我父親常說,能娶到一個賢淑的妻子就是一個男人一生最大的幸福了。」
玉廷為難地笑笑,「我父母對我的期望很高,並不希望我尚未立業就先成家。」
「你已經是堂堂台灣海軍中尉了,又是正期生,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服個二十年的兵役沒有問題,中尉的薪水也不錯了,雖不能大富大貴,但是組織個小康之家該沒有問題的。」楚軍條理分明地說著,「假如你表現得好,還可陞官,你的妻子跟著你也不會吃苦的。」
玉廷苦惱地道:「我父母對我的要求不止如此,他們希望我升到上尉後,再談成家的事。」
「需不需要我來當說客,說服令尊、令堂?」楚軍熱心地提議。
玉廷受寵若驚,連忙婉轉推辭,「多謝隊長,只是問題也不完全在我父母身上,事實上我也還沒有碰到一個令我心儀的女孩子,如果我真的遇到喜歡的人了,到時候再請隊長當說客也不遲。」
「男人遲早要成家的。」楚軍笑道。
「那隊長呢?」玉廷鼓起勇氣問道。
「我也想早早成家立業,享受家庭溫暖,可是我的標準很高,到現在還找不到喜歡的人。」楚軍再啜了一口鐵觀音,因為空氣薄冷,茶也涼得快,一入口已經顯得苦澀、溫淡了許多。
「可是整個海軍營區裡有不少女軍官仰慕隊長……」玉廷道。
其中以情報組的年輕幹練女組長戚少校為最,她對隊長的好感大家都看出來了,就只有隊長沒發現。
可能因為戚少校一直是隊長同期的同學,又一直有袍澤情深的同事關係,所以對於戚少校不時的暗示,隊長也只是當作她愛開玩笑。
每次喝酒都拼得比男人還凶的戚少校,個性豪爽海派,就像海軍裡的一朵美麗交際花,只要有她在的宴會場合,幾乎每個男人都會被她落落大方的真性情所吸引。
可是隊長總以大家是「好同學」的眼光來看待她的一切,對於她有時候故意粘在他身上調笑、撒嬌,他也以為只是玩笑罷了。
玉廷覺得隊長有時候神經還挺大條的。
「不,我以後的妻子絕對不能是軍人,我喜歡那種幽嫻貞靜的傳統女子,咱們營裡的女軍官雖然出色,可是如果夫妻都是硬邦邦的軍人,我會覺得沒有家庭的溫暖。」楚軍哈哈大笑,搔了搔自己濃密的黑髮,還有點不好意思。
「原來如此。」玉廷認真地想了想,「隊長,您這樣說也很有道理。」
哈,戚少校無望了,不過他從來不喜歡那個表面大方,其實心思誰也摸不透的戚少校。
「那只是我個人的感覺,事實上咱們軍營裡也不乏恩愛的夫妻檔,倒也不能只聽我個人觀感。」楚軍又笑了,可是大笑之後發覺頭更暈。
不行了!他再不去看醫生,明天加菜餐會上,他只怕喝了一口高粱就會醉得不省人事。
到時候他不能大杯酒、大塊肉的和弟兄們打成一片,那場面就不熱鬧了。
「隊長,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玉廷注意到了他的微微蹙眉。
楚軍站了起來,吸了一大口氣,但是隨即吁出的氣息都帶著滾滾熱氣,看來病毒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厲害。
「我去海軍醫院看一下醫生,你和輔導長帶著弟兄們打場籃球好了,天冷,打場球流流汗驅寒也好。」楚軍打開鐵製抽屜,攫起了一大串鑰匙。
玉廷關懷地問,「隊長,讓司機載您去啊!」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去就可以了。」
楚軍大踏步走向大門,身為區隊長的玉廷也只能恭身跟隨在後。
只不過隊長這樣的狀況,獨自開車行嗎?玉廷想著。
左營八○六海軍醫院
「楚少校,您發燒到四十度了,不打退燒針是不行了。」門診楊醫生與楚軍是熟識,忍不住苦口婆心道:「您眼睛一閉,忍一下就過去了。」
楚軍英揚的濃眉一蹙,「給我藥就好,無論你開多強的藥都行,可是打針……絕不!」
「像蚊子叮一下,真的一下就過去了。」
「我不要!」一個七尺昂藏的大男人此刻變得像小孩子一樣,但是楚軍卻不覺得丟臉,反而振振有辭,「現在醫生已經不鼓勵病人打針了,我相信您也知道,不當的打針有可能會引起肌肉周圍神經性萎縮,我可不想治好了感冒卻少了條胳臂。」
楚軍是海軍裡的英雄人物,楊醫生素來也對他仰慕得緊,可是他這招打死不打針的詭辯伎倆,卻讓楊醫生每每頭痛。
幸好楚軍一年難得生一次病,要不然光是要說服他打針,楊醫生就不知得死掉幾萬個的腦細胞與他周旋。
針對楚軍的詭辯,楊醫生清了清喉嚨正要說話,他身旁一頭可愛卷髮的小護士卻在此時情不自禁噗哧一笑。
「放心!」她低低地咕噥,「不會讓你少條胳臂,因為是打臀部,頂多屁股不見了。」
楊醫生又好氣又好笑,連忙瞪了小護士一眼,「海書,不得無禮!」
哇塞!楊醫生是怎麼了?不過是個海軍軍官嘛!用得著對她說出「不得無禮」這麼嚴重的字眼嗎?
海書笑得腸子打結,表面上卻不得不給個面子,連忙裝出端莊溫順的表情,「是。」奴婢遵命!哇哈哈……她在心裡接著說道,憋笑憋得難過。